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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4月中旬抵达上海,其时京城已经风声鹤唳,而上海滩依然平静。市井的流言,拖雷多是不屑的——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尽管如此,拖雷的书包里仍然装上了口罩,聊表对千里之外双亲叮嘱的遵从。工作自然是难找的,他从城市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参加各种招聘会,常常疲惫不堪,但脸上总挂着乐观的笑容,态度依然很温和。功夫不负有心人,拖雷终于有了面试的机会,他自然是欣然前往。自然,面试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料不到会有后来的遭遇。
但拖雷竟然险些在上海外环的经济开发区被擒了,若不是侥幸得脱,等待他的便是15天的隔离期,半个月圈养的生活。本来与人事经理的会谈是热情而有成效的,拖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始终如一。人事经理为他的诚意所动,愿意让他留下来试工。试用而已,算不上太大的机会,拖雷却当即应允了:他相信只要有机会,就能够做出成绩来。于是人事经理打电话到经济开发区的管理处咨询入职事宜。对方听到拖雷从北京来,立刻紧张起来,问人是不是在公司,他们马上派人过来隔离。原来这个时候SARS的消息已经传开,全国各地风声鹤唳,视北京出来的人如洪水猛兽,拖雷也是难免。还好人事经理机警,说拖雷人还在北京,尚未抵达云云。人事经理放下电话,无奈的对拖雷说:“小伙子,你还是走吧,我们是留不住你的。”这声音在拖雷听来,便是他心底的致命伤了:他些感激人事经理,却又恨这样无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来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一碰到小小的病毒,便灰飞烟灭了。惨象,我已不忍描述;流言,更使拖雷不能忍闻。他不是没有受过歧视,学校、专业乃至外貌,都曾经使拖雷与工作机会失之交臂,但他从没料到,他从小向往的“北京”两个字,竟然在那日令他如芒在背。
拖雷乘车离开经济开发区,只觉得去途渺茫。之后便是全国的警报:北京告急,天津告急,上海告急。拖雷不能继续在上海逗留,学校的封校令也已下达:擅自离京者既往不咎;擅自回京者,杀无赦。正当他无路可走时,苏州的老乡向他伸出了援手。拖雷从上海到苏州寓居月余,等待风波的平息。其间无事可做,便在网上聊天发贴,竟然结识了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写小说打发时间,此后那小说又进入了我的眼中,我因此邀拖雷于编辑部共事,这是后话,拖雷的故事似乎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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