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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 200X年12月23日 星期X 雪 我来日本已经两年零六个月了。 日本的雪下了三天,满世界的银白,美得像天堂。 上个月王远回广州了,所以我的周末很闲。思女打电话来说,她正在给公司筹划一个圣诞晚会,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刚到公司,就干得这么出色。不过,思女那么爱穿爱玩,这份工作正好发挥她的专长。 今天上街,买了一大堆的卡片和礼物,朋友收到它,一定很开心。可是想想又没有什么朋友可给。算算,思女、申伟、爸爸、妈妈、学校里的亚美小姐,山本先生。对了,还有王远,可是我要不要寄给他呢?这方便吗? 狂欢夜 200X年12月26日 星期X 雪 昨晚是狂欢夜,我正在寝室里背教案,有人敲门,居然是王远。他抱着一个大礼盒,风尘仆仆的,一边说圣诞快乐,一边把那个大盒子递给我。我真的好惊喜,差点就哭了。他说,我一猜你就是自己过节,所以就从广州赶来了,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盒子里面是一套西藏的盛装,光看那件衣服的金色绣边,我就知道这件衣服我不应该收。他说,你不是最想去西藏的香格里拉,穿着女儿国的衣服看泸沽湖吗?现在你有了一件女儿国的衣服,等你有时间,我再带你去香格里拉。我没有说话,只看着床头早给王远准备好,却一直没敢邮的礼物。 才发现,我每天都有想王远。 我说,王远,我不要,你走吧!他僵住了笑脸,说,思美,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看我哭了,急得像个小伙子,在旁边转来转去,我就破涕为笑,说,咱们出去看学吧。 那晚,满街都是狂欢的人群,虽然都是黑眼睛,黄皮肤,可是只有王远的笑才那么熟悉。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高高大大的,他用胳膊为我挡着拥挤的人群,像小时侯爸爸带我和思女上街那样,生怕我被谁挤着了,还一会问我一句饿不饿,冷不冷。我说,王远,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儿,否则我会觉得你像我爸爸,他就说,只要你高兴,我当爷爷也行。我的圣诞夜真的很开心,这是我来日本以来最高兴的一晚,王远也说从来没看见我笑得那么开心。他还说,在深圳看见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还以为是我,可是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她就跑了。我就和他说,那是我妹妹,在深圳工作。他笑着说,那她也一定很美。我看着游行人群的笑,装作没有听见。 两点多的时候,他送我回寝室,我让他进去坐坐,他摇摇头就走了。 他的背影很踏实。 王远的儿子死了 200X年 3月12日 星期X 阴 来日本两年零九个月了。 日本的天气变得真快,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下起了雨。 晚上王远来了,他被雨淋湿了,似乎还喝了酒。我才一个月没有见他,他瘦了好多。 我拿了一条毛巾给他,又给他沏了一杯浓茶。他在沙发里把茶一饮而尽,说,思美,你知道我回广州干什么去了吗?我摇头。他又说,我要和我老婆离婚。我不敢看他,好害怕他说了什么。可是他还是说,她死活不肯,还闹到我们公司和我家去了!她原来是对我不错,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感情。我说,你醉了,回去休息吧!他却说,我说完就走,你听我说完好吗?她天天在家里摔东西,跟疯了似的,我儿子刚上初中,这赶上考试不及格,结果她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结果……结果……我儿子……跳楼了,12楼呀! 我看见王远眼里有无法穿透的伤感,似乎还有泪,他只是点然一根烟,大口大口的抽。我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后来,他站起来走了,我轻声说,王远,何必要离婚。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只是出门前很悲伤的看着我。 王远走了 200X年6月7日 星期X 阴 这是来日本整三年的日子。 今天王远打电话让我去咖啡店。一进门就看见他,在角落里抽着烟,神情悲哀,我心像是酸了一下,但是我不敢确定。 许久,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火车票,说,思美,跟我走吧。我搅拌着咖啡里浓的化不开的牛奶,心里有莫名的滋味。王远磁性的声音响起来,思美,我不勉强你,我日本这边的生意有点问题,我要回广州了。我抬起头,他的眼神那么忧伤而深邃,我一时迷茫,仍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收起机票,用更悲伤的声音说,我知道我不应该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我有老婆,你又怎么……看我落泪了,他没再说下去。 坐在他的车里,我想说话,可是像有什么堵着。在寝室门口,王远的胸膛就在我的面前,我竟然有种冲动想抱他,但是我没有,我知道自己不配。 王远正要说什么,我不想听,门一关,就靠在门上哭了。后来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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