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王远死了。姐姐后来说,那天晚上,王远搂着姐姐躺在小阁楼的地板上,透过天窗,看着天上的星星,王远说,每天晚上,有你有星星就很美,姐姐就说,那我们的宝宝就叫星星,王远笑着说,不,不叫星星,像个猴子,姐姐问,那叫什么,结果王远就再也没有回答。 王远的葬礼,我和姐姐都没有参加。因为姐姐说不想在王远面前,和那个女人吵架。 葬礼过后,姐姐坐在王远的墓前,说了一下午的话。她还把肚子贴在碑上,说,宝宝和爸爸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留下来,和姐姐一起睡。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句话都不说,我就抱着她,像小时侯姐姐抱我一样。很长时间后,姐姐说; “王远真的走了吗?他不要我了。”我看着姐姐迷茫伤悲的神情,心里好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传来了“哐哐”的声音,好像是楼下有人在敲门,我看姐姐有点害怕,其实我自己也一阵心慌。可是那敲门声却越来越大,最后我听见用利物砸玻璃的声音,我看了眼姐姐的肚子,决定下楼去看看。走之前,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了,说: “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 我战战兢兢的下了楼,楼下的灯黑着,趁着月光,我看见窗外有两个大汉在砸玻璃,发出哐哐的声音。这种阴森恐怖的镜头,我只在电影里看过,我当时腿有点软,第一个就是想到给申伟打电话。我趴在地上,摸到了电话,手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都拨错了号码。我真害怕下一秒他们就会砸破玻璃闯进来。电话终于通了,我听见里面“嘟嘟”。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又是“嘟……嘟……嘟……”“喂!”申伟终于接了,我用最快的声音说: “有强盗,快来,快来!不!报警!报警!” 可是还没等我说完,窗户被乓的一声砸开了,我不敢再说话,挂了电话。蜷在沙发角落里颤抖,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的影子映在地上。只听一个女的说: “开灯!” 啪,灯亮了,刺的我的眼睛睁不开,幸好他们没有看见我。 “上楼,去找那个臭女人!”那个女的说,我这才听出她的声音,是那头母猪。于是我大着胆,站起来,说: “我在这呢。” 可是站起来,我就吓的要瘫了,因为我看见了那个化成灰我都认得的王八蛋,还有一个长得更吓人的男的。 “呦,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那头母猪靠近我说。 我当时还想恶狠狠地瞪她,还想骂她,想起来我现在是姐姐,于是低下头不说话。 “你这个骚狐狸,真不要脸,你被人强奸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还在这装蒜!你以为我老公给我一百万我就能放过你呀?我老公在时,我是怕他生气,现在他不在了,你还赖在我们家里干什么?” 我当时真想上去把这头母猪挠成土豆丝,或是拿防暴枪把她的肚子打出一个桶大的窟窿,我也好想骂她,臭不要脸,这是王远给我姐买的别墅,关她什么屁事!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像姐姐那样低着头忍受。 “嗳,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没肚子呀?” “打掉了,王远都不在了,我还留着他干什么。”我学着姐姐的语气说。 “我就知道 ,像你们这样的小狐狸精,都是为了钱,人在时,假装要给人生孩子!人走了,就马上打掉!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王远给了你不少钱吧?那都是我们家的,你别想带走一分,今天晚上,你就从这搬走,如果我来的时候,你还在这,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然后她冲身后的王八蛋说: “三儿,上去个她两嘴巴子。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那个三儿走过来,勾起我的下巴,我看着他那张丑陋的脸,真他妈的想把他的鼻子给咬掉,或是一脚把他踢成太监,但是我马上把目光变得柔弱而胆怯,因为他知道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他极下流的摸了下我的脸,淫荡的说: “想我了吗?”然后脸一下变了, “啪啪”抽了我两个极响的大耳光,我只感觉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嗡嗡的响,腿像没了骨头,倒在地上的时候,脑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凉,一阵疼。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的耳朵能再听见声音的时候,我以为我醒了,可是眼睛还是一片黑,于是我又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过了几秒,我又听见申伟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而且似乎有一双温暖大手包着我的小手,于是我更清醒了,我伸出手去抓申伟,可是又没有抓到。我把手放在面前,而我还是只能看见夜的颜色。我急了,一直挥着我的手,但是眼前什么也没有。 我瞎了,这是真的。 申伟抓住我挥舞的手,说: “霓裳,你醒了。你看看我啊,你哪疼,哪不舒服,和我说呀。” 我很长时间才说: “申伟,我看不见你。” 我应该是躺在床上,应该是被他们推来推去,申伟应该一直抓着我的手,医生应该是在翻我的眼皮,用灯照我。但是我都不敢确定,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见。这样的黑暗,让我窒息,我像是在一个山洞里,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我不知道下一秒我会不会摔倒,摔倒后我会摸到什么,是一堆死人骨,还是一只蛇,亦或是一个更深的洞。我的世界只剩下声音和气味,姐姐的,申伟的,医院的…… 最后我听见医生说,由于佩戴隐形眼镜,又遭到剧烈震动,导致视网膜脱落。不是大问题,动个手术就行,不过要等待捐献者。回了病房,我说: “你俩把手给。”我感觉有一只大手在右边,一只小手在左边。我平静的说: “以前看电视,人家都是把视网膜捐来捐去。我告诉你俩,如果你们俩个要是把视网膜捐给我,我就立马跳楼给你们看。” 我浸在这样的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因为白天和黑夜对我来说,只剩下叫法的不同。申伟请了假在家陪我,姐姐也从别墅里搬了出来。我每天都能闻到百合花的香气,但是我却只想抽烟,我把放了一年的烟又捡了起来,有时候申伟不给我烟,我就乱摸,摸到什么就砸什么,砸不碎的我就撕,我能感觉自己吓人的像个疯子。但是我就是好想抽烟,我想那些对吸毒者的形容词用在我身上也不足为过。我让申伟把音乐开着,一刻也不许断,一到翻面的时候,我就摔东西。可是屋里竟然没有一样能够摔出声音。申伟就紧紧的抱着我,带着哭腔的说: “老婆,别摔了!你打我吧!打我吧!“我就喊着说: “还是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自从眼睛瞎了之后,我竟然不会哭了,我有些怀疑人的眼睛不光是用来看东西的,还是用来哭的。但是我仍然听见姐姐天天在哭,抱着我,在我耳边哭。我平静下来的时候,姐姐就给我讲她和王远的故事,讲那件藏服,讲他们的香格里拉之约,还有天上那些闪闪的星星。姐姐说,思女,你快点好起来吧!带姐姐去香格里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