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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粘好信封,走出门外,将其投进邮筒,到电话亭旁,给永泽打电话。双方约好在新宿见面。
“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呢。”我对永泽说,“进修情况如何?”
“马马虎虎,”永泽说,“很长时间没来这种地方了吧?”
“我自己可没那么大的魅力,只是借你的光罢了。”我笑着说。
“渡边,”永泽笑着说,“我看你憋得够戗。”
“倒不是憋得够戗,”我说,“只是心里烦闷,想找你聊聊天。”
“那好,先聊天。”
我们找了家安静的酒馆,永泽点了菜,叫了杯苏格兰威士忌,我叫了杯白兰地。
“渡边君,说实话,我就喜欢这种小酒馆。”永泽说,“像上次在法国大餐厅里,我真的感觉有点别扭,总觉得有点很拘束。”
“是吗?”我惊奇地问,“我还以为永泽君会与这种环境融为一体如鱼得水呢。”
“哪里会有人在那种环境下如鱼得水?身不由己而已。”永泽冲我举了一下酒杯,喝了口威士忌,“虚套的辞令、故作优雅的笑容、无关痛痒的问候语,以及所谓上层聚会里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愚蠢念头,渡边君,那是我最讨厌的。”
“可你从小到大是在那种环境下成长的。”我喝了口白兰地,“为何如此反感?”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才对那一套反感之极。”永泽说。
“家庭的原因?”
“也许多多少少有一些。”
“可你以后要进外务省,类似应酬一定少不了。”
“所以,”永泽说,“我把这种应酬,当做一种前提,当做一种任务,类似学习语言的任务,如此就会坦然同那些龌龊的家伙交往。”
“倒有些超然物外的味道。”
“那当然,要不,这个世界还如何呆?”永泽喝了口威士忌,“老实说,渡边君,高中毕业,我就同自己周围的一切妥协了,从那时起,一切开始变得各就各位,按部就班。”
“可否再说明白点?”
“渡边君,可因手淫焦虑过?”
“有段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我回答,“这有什么关系吗?”
“祝贺你,免过了这一劫。”
永泽打了个响指,叫过侍者,自己点了份熏鱼,我点了生参鱼片,两人又各叫了杯威士忌。
“我可没你那么幸运,”永泽说,“当初它带给我太大的心理压力,我现在有好几样恐惧的东西,都是因为那时候的焦虑留下来的。”
“愿闻其详。”
“开着的话筒摔在桌子上,音箱里传出的那种渐渐弱下去的‘嗒-嗒’声,电影中的慢镜头,浩荡起伏的海面,以及一屈一伸的弹簧。”
“都是极平常的东西嘛。”我说。
“但我就是害怕,”永泽说,“尤其是那种被人拉后伸缩的弹簧,我看到后,就忍不住想象它装在我的鞋后跟,走路时脚下剧烈动荡的情形,世界仿佛随时会毁掉,那种感觉恐怖极了。”
“的确有点奇怪。”
“一旦我疲惫,大脑发昏,恐怖的东西更多,比如节奏性强的音乐,失眠的感觉。”永泽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说,“现在与你一讲,又勾起恐怖感来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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