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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先生正在讲课,还有十几分钟,请稍等片刻。”
我点点头,坐下后环视这间小屋。屋内设施极为简陋,但炉火烧得很旺,让人觉得非常温暖。
老头起身为我倒上一杯热水,打量我一番,“请问从哪里来?”
“东京。”我想起玲子在东京时对房东说谎避嫌,便又补充了一句,“来看姨妈。”
“好远的路程,”他不由地感叹一声,继而又和蔼地笑笑,“你这位姨妈真是个好人,待人真诚,而且教学认真,常常把后进学生带到家单独辅导,我们这里没有不夸她的。”
“是啊,”我附和说,“姨妈对谁都特别好。”
“只是一件,”他叹气皱眉说,“一个人独身,没有亲人,怪孤单的。”
正说着,玲子敲门进来,与老头打了个招呼,我便起身告辞。
“石田先生,不再坐会儿了?”老头起身追到门外。
“您老忙着。”玲子朝他扮了个鬼脸。
“这老头一见到人,就会叨叨个没完。”玲子说,“渡边君,路途愉快吗?”
“不错,”我说,“不过,有时候,我倒愿意听老人们聊天,不失为一种乐趣。”
“那当然,那老头可有趣了,像中国的熊猫一样憨笨可爱。”
玲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一点儿。仍显瘦削的脸庞,加上利落的短发,夹着香烟的纤长手指,使她周身洋溢着一种爽洁、干练的气质。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的一位少妇。”我如实对玲子说。
“少年时代的少妇?”玲子说,“渡边君,讲详细些?”
“非常漂亮,是一位战死军官的遗孀,丈夫死时,她才十八岁。”
“是吗?”玲子满面生辉,打了个响指,“我们长得像?”
“倒不是很像,”我斟酌着词句,“只是刚才看见你第一眼时,突然想起了她。就有这种感觉。”
“你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玲子笑道,“渡边君,你夸人的本领非比一般,就凭这,准保能骗倒一大群女孩。”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不知为什么,常常给人这种误解。” “啧啧,再加上这一句,夸技更是了得。“玲子指着我说。
玲子住处离学校很近,走进屋里,感觉温暖如春。一条狗“呼”地扑过来,围着玲子的裤腿,摇着尾巴转个不停。看见我,却“汪汪”直叫。玲子冲它大喊一声:“贝贝,对客人要有礼貌。”那狗便“哼哼”几声,退到墙角去了,只是远远望着我们。一身黄色长鬃,像头小狮子似的,的确非常可爱。
我环视周围,屋内设施极为简单,墙上挂着一把吉他,墙角处有一架钢琴。饰物颜色全是冷色调,显得素雅、清新。
“现在还弹吉他?”我问。
“当然,一天不弹心里就发慌。”玲子说,“学生到我这里来学钢琴,累的时候,我就给他们弹一段,只当放松一下,也算有个听众。”
“你这么善于自娱自乐,一个人也活得充实自在。”我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在阿美寮那种地方呆了八年。”
“在那里等直子和你呀。”玲子翘起嘴角开玩笑,稍即又说,“宿命吧,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哎,对了,渡边君,和那位叫绿子的女孩怎么样了?”
我喝了杯热水,将几个月前与绿子的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并向她讲述了自己目前的苦恼。
“本来以为,与绿子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况且直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们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谁知,那天晚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事情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就是说,无法轻松地忘记过去?”
“也不完全是单纯地忘记过去。”我在脑海中斟酌着恰当的词句,却发现如何也不能成功。最后一次辞别直子,回东京见到绿子,我感觉心里已被她装得满满的;可直子去世以后,我却明显地感觉到心中的某处空白,绿子永远填不满。这团迷雾状的东西,在头脑中久久无法散开,诉诸任何语言,都觉得苍白无力。而且,那天晚上和绿子在一起,我竟然梦见直子,让我非常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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