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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
“那好,就养水仙。”绿子拍拍我,“你只管使劲吃,把那玩意儿造的多多的,我给你排出来,积累起来,倒进花瓶养花。这营养非同一般,到时候水仙的叶子一定会又肥又厚,花一定开得又大又圆。好好努力哟。”
我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渡边君,说句话,你可不要见怪。”
“但说无妨。”
“我有一种感觉,”绿子托着下巴,“你对家庭似乎并不热爱,最起码不是那种百分之百依赖家庭的人。”
“你是说,与你有些相似?”
“某种程度上,”绿子说,“我只是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别见怪。”
“也许吧,”我说,“最起码,我不像别人那样想家。尤其是临近寒暑假的时候,看到别人满脸憧憬回家的时候,我总是感觉无动于衷,没有什么感觉。”
“对家不是特别想念?不想念家里的人?”
“有点儿吧,”我说,“有时候也想家,不过回家后几天就会烦了,总想马上离开。”
“从来没有非常想念过?”
“当然有过,比如生活中遇见大挫折,或者身处排斥感极强的陌生异地,那时候特别想家,想念妈妈。”
“如果家里需要,你会不会为家庭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当然会,牺牲一切也毫不迟疑,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父母能幸福。”我说,“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我对家庭缺乏那种由衷的热爱。我希望父母能幸福,但心里却不是由衷地爱他们。这不是孝顺不孝顺那样简单的问题,也不是我自身能左右的问题,不知道我说的你能不能明白?”
“很能理解,”绿子表情凝重地说,“有些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自身能左右的。比如爱的感觉。”
“因此,你大可不必为妈妈死时自己没有哭的事而感到内疚。”我笑着说,“这种东西,也许早在我们童年时就已成定局,也许父母给与我们的爱不够,因此我们也无法施爱,这种东西谁也无法抗拒。”
“现在不会了,不是已经哭过了吗?”绿子释然地笑笑,“渡边君,谈谈你的父母。”
“都是些极普通的人,没多少可谈的。”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事嘛,人与人总是不同。他们对你管的严不严?”
“根本谈不上管,太松啦。”我说,“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有严厉父亲的同学,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感觉父母对你管得不够?”
“起码管的不多,”我说,“小学时对功课什么的还过问过问,到高中压根就不管了。高中三年,他们只过问过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绿子很有兴趣地支着下巴看着我。
“那时候正填大学志愿,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告诉家里自己报的是戏剧专业。其实那时已经将志愿报上去了,并不是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让家里知道一下。当时正吃着饭,父亲怔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既不反对也不支持。晚上我看完书,正准备睡觉,他突然走进我的房间,嗑嗑巴巴地问我,可不可以再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志愿问题。我告诉他志愿早已报上去了,他听后再也没有说什么。报志愿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好像是个有点儿古怪的人。”
“多多少少有一些吧,”我说,“母亲就有些瞧他不上眼,说有的人喜欢下棋,有的人喜欢打牌,还有人喜欢动物,都能找到点生活的乐趣。父亲这人却什么也不喜欢,闲暇时要么睡觉,要么喝酒麻醉自己。事业上也不思进取,日子过起来挺没劲的。
“不过父亲头脑非常聪明,反应也足够机敏。只是有时候感觉他特别胆小,对任何人都唯唯诺诺,做起事来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记得我上中学时,他有段时间非常忧郁,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言自语。那时特别瞧不起他,觉得他这个样子不配做我的爸爸。上大学后,年龄稍大些,对有些事情认识得更深一些,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性格缺陷,而这正是阻碍他向前发展的力量,所以现在对他也比较理解,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况且,父亲也非常爱我,总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为我考虑很多。”
“举个例子?”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上小学的时候。当时刚刚上三年级,我非常渴望拥有一枝圆珠笔,看着高年级的同学用那种笔,觉得特别神气。向妈妈要,她说我年纪太小,用圆珠笔对练书法无益,被无情地拒绝了。当时特别伤心。
“这事也不知怎么被爸爸知道了。当时是夏天,一天晚上,我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睡着了。正做着梦,被推醒了,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一枝漂亮的圆珠笔在眼前晃。后面是爸爸兴奋的脸。‘儿子,这是你的了。’他附在我耳边悄悄说,‘不过,一定要为我们保密,别让你妈妈知道。’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为我搭上一条毛毯,自己回房间了。那天晚上,我将圆珠笔贴在胸前,做了一个非常美的梦。当时那种突然而至的喜悦,直到现在,我都清清楚楚记得。”
我喝了口绿子做的汤,继续往下讲:
“类似的可爱之处还有很多。比如他常常趁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花点钱做点儿好吃的,我们爷俩饱餐一顿。临了嘱咐我不要泄漏秘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让我吃,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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