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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开始放一部美国的译制片,配音演员老是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话,特别招人厌烦。绿子抓起遥控器立即换频道。
“我最讨厌这些配音演员,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就是不正正经经说话,总喜欢自作聪明。好像外国人说话时都那么阴阳怪气似的。”绿子说,“还有电视里那些主持人,说话时那种格式化的做作笑容,比正常人的哭还难看。让人讨厌的事太多啦,伤脑筋。”
“还有什么让你讨厌?”
“只顾抓住别人小小的过失,不听别人解释的人。”绿子说,“有的人,你不小心冒犯了他,赔他千万个不是,再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见,一个劲说自己的损失。让人厌烦透了。”
另一个频道正播放着一个赚人眼泪的肥皂剧,处处极尽煽情之能事。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那些非常直露的煽情场面也让我十分感动。明明知道假得要命,还是忍不住。”绿子一边看电视,“喂,渡边君,你说,天皇在这时候做什么呢?也在看电视吗?”
“不知道,这个,”我说,“也许不会吧,天皇要到处访问,哪有这种闲暇时间?”
“总不能整天忙吧。”
“有闲暇时间,还要和家人在一起团聚。”
“在一起干什么?不看电视,难道闲聊、打牌?”
“也许会看吧,”我说,“奇怪,老看电视新闻,觉得天皇总是活在镁光灯下,很难想象他走出记者摄像机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大约跟常人一样。没什么了不起的,也要吃饭、上厕所。”
“噢。”
“怎么啦?哼哼哈哈的。”绿子仰起脸望着我,“讲点儿什么吧。”
“讲什么呢?”
“外面这么冷,讲点让人感觉温暖的事情吧。”
“好,”我拍拍绿子的肩膀,“在一个暴风雪之夜……”
“打住,”绿子说,“怎么越听心里越冷呢?换一个。”
“听我往下讲嘛,”我说,“在一个暴风雪之夜,你一个人在荒野之中跋涉,雪越下越大,每迈出一步都感到困难,风裹着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正在这种时候,你发现了一所闪着灯光的小屋。那座小屋立在风雪之中,窗口闪着橘黄色的光,厚厚的积雪压在屋顶,看起来便觉温暖。”
“啊。”绿子在我怀中抖了一下。
“你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开了,一位慈祥的老太太立在你面前,双手端着一碗热汤,满脸慈祥的笑容。她的脸上皱纹丛生,像核桃皮,手里的热汤腾腾地冒着气……”
“‘姑娘,冻坏了吧,快进来暖暖身子。’她说。”
“好死了。”绿子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
“去哪里?”
“去北极呀,找那座风雪中的小屋。”
“好,现在就出发。不过要多带几件衣服。我身上只有几千块钱。”
绿子仰脸冲我一笑,“渡边君,可对政治感兴趣?”
“对政治我一向是迟钝的。”
“我也一样,”绿子说,“不过对那些政治轶闻挺感兴趣的。渡边君,知道柬埔寨的西哈努克吗?”
“这个人还是知道的。”
“他娶了一位妻子,是个风华绝代的绝世美人。世界上许多国家领袖都想一睹芳颜,他们纷纷邀请西哈努克进行国事访问,并且还特别声明,如果西哈努克不带妻子来,他们就不欢迎。而且安排宴会的时候,还特地把西哈努克的妻子安排在自己身边。”
“还有这回事?”
“是啊,”绿子说,“特别可爱吧,我因此才对那些政治家有了些好感。”
“是挺有趣的。”我说。
威士忌在绿子体内起了作用,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含混不清,最后,睡倒在我怀里了。
我轻轻撤出身体,将她的外套脱掉,找来一床被子,缓缓盖在她身上。睡眠中的绿子蜷着身子,体形显得更加娇小,那样子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我坐回沙发,因为还没有睡意,又拿起那本《刀锋》,开始接着第一章往下读。读了没多大会儿,感觉困意袭来,起身看绿子,她仰脸睡着,一张小床已被占满,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于是我在绿子的床旁边取过毛毯,决定在沙发将就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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