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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工院的张帅来找我,说他有几个兄弟要补考高数二,由于是学校里的考试,没办法通融,倘若过不了,毕业就悬了,看我能不能帮帮忙。前段时间听闻教务处在查委员会的事情,让我心里搁了块大石头,悬吊吊的,凡事小心谨慎,不敢麻痹大意,所以一直没有活动,张帅是老朋友,好兄弟,经常给我们拉些生意过来,我不太好拒绝,想着这段时间教务处好像又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估计校方也没把我们这种地下学生组织放在眼里,我便答应下来,说帮你问问,看谁愿意去考。张帅抱一抱拳,道声谢了,说绝对不会亏待兄弟们,然后向我挤挤眼,很神秘的样子:“听说罗潇你准备保研啊,你们院的学生处主任我老爸很熟,到时候帮你美言两句,也算是增加点筹码嘛!” 下午下了课,我邀约林峰和廖伟到胖子家去,晚上有个生日party,在路过俱乐部的时候,看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仔细一看,那个卖cd的吉它歌手正蹲在地上,将一张张散乱的碟片捡起,旁边那把吉他已经断了琴铉,破破烂烂地躺在一边,而一滴滴血正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围观的人给我们说,刚才几个男生在这里选碟子,不知怎么的,两边就吵了起来,后来竟然动了手,那几个人把他的摊子操了,吉它砸了,人也受了伤,说他本来就是被学校开除了的人,校方不会管,打了也白打。林峰愤愤不平地骂,说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看着那蓬头垢面的校园歌手,他神情寥落,黯然低眉,眼里混浊无光,身边的人议论纷纷,来来往往,指指点点,而他却依旧平然如常,别无二样,仿佛自己早已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喜怒哀乐全然与他无关,这是一种异常强烈漠然!这样的漠然蔓延开来,如寒流般浸染过我的五脏四肢,“哀大莫过心死”,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身上不禁打了个冷战。 来到胖子家后,苏醒和李飞也跟着到了,由于刚才的事情,使我心里颇为不爽,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苏醒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郁郁得不想说话,倒是林峰把路上的所见所闻都道了出来,胖子和廖伟听后感慨颇深,一边给我们倒饮料,一边啧啧的叹息,说可惜啊,怎么到头来是这个样子,廖伟心有余悸的问:“其实,我和他不就一步之遥吗?不同的是我依然在苟延残喘,而他却早已置身事外,无所留念,我是幸运还是不幸?” 其实这样的话题早已是陈词滥调,无所谓幸运与不幸运,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游戏规则而已,譬如说考试,目的是过,或者优秀,你可以选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这也是正统游戏规则上说明的唯一可行方案,但所谓规则是用来约束人的,自然也是人来制定的。所以我们还可以选择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作弊,或者是向老师求情,走后门等等方式来完成我们的游戏。这样的游戏还有很多,党校,学生会,考研,林林总总,台面上的规则是给大家看的,人人公平,而台下的东西,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了。这些年不按学生守则办事的而被开除的人也算是不少,大都是挂科太厉害,超过了所谓的警告线,而看似安然无恙,或者依旧在打擦边球的我们,却是多么的幸运,毕竟,当我们走在校园里时,依然能感觉到,自己还属于这里。 胖子是天生的乐天派,说管它的哦,大家混一天算一天就是了。 李飞一直在玩电脑,看见我们讨论得激烈就问什么事情?“那个挨打的是不是头发很长,看起来乱糟糟的,以前在音乐广场玩吉他?” 我点点头,说就是他。 “那小子很有天赋,他在学校的那两年闪亮之星比赛都进入了前三,我和我以前的女友听了好几次他的演出。可惜,性格太叛逆,不上课,考试也不去,都睡觉和搞音乐去了。后来学校给他机会,要他交钱跟班试读,结果这小子把钱拿去买了乐器,组建乐队,后来就被开除了,乐队自然也解散,结果是什么都没捞到!” 李飞继续说道:“所以说,人就是要务实,凡事不要转牛角尖,投机取巧,也是适应社会的一种表现。这一点上潇哥就是大家的楷模,我们的作弊委员会,简直就是当代大学生中的佳作。” 我这人就这个习惯,只要是马屁,管它香与丑,照单全收了再说,人说要小心糖衣炮弹,我的原则是把糖吃了再把弹丢了,再说了,人家李飞不是才说过吗,他这“也是适应社会的一种表现。” 昨天从张钊那儿对李非同学的感情生活作了一点肤浅的了解,用胖子的话说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但所谓公私分明,认清事物的两面性,既是说虽然李飞同学乃一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但同样也是一名大有前途的委员会枪手,我一再强调物尽其用,紧跟着的几门考试没他可不行。 “马上有新的活动,环工院有一次高数重修考试,李飞,林峰你们两人去搞定就可以了,这次来的都是款爷,好好表现哈!” 李飞忙不迭的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一群人闹了很久,转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兄弟们都喝得酩酊大醉,胖子和李飞更是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我看时间不早了,决定送苏醒回学校。 夜幕沉沉,繁星似海,冬季的天空显得格外晴朗,阵阵夜风拂过,吹来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芳香,竟然感觉不到寒冷。在路上,苏醒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耸耸肩,说:“准备保研吧,看能不能申请到公费的那种,搞不定,那就找个工作。”我顿了顿,转头看看苏醒,说,“何况,找到工作,家里面的情况就会缓解不少,我下面还有个不懂事的芸芸呢。” 苏醒望着我,脸上浮现着一丝笑意:“看不出我们的罗潇也是个顾家的男人呐,不过,自己的前途要紧,现在本科毕业要找好工作很难的。” 我点点头,无可奈何地作出个笑脸,心里微微地叹气,校门外灯红酒绿,人潮涌动,这里的白日仿佛才拉开序幕,我突然觉得身心疲惫,心里堵得难受。昨天晚上我到病房去换老妈,到的时候芸芸已经躺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小鼻子一翕一合。老爸依然咳得厉害,好几次都喘不过气来,我直觉老爸的病没有那么简单,都住院好几个月了,怎么没见多少起色?老爸睡着后我留意了一下桌上那些药瓶,大都是英文,估计是进口药,我心里暗暗地算账,疑惑这几个月那巨额的医疗费用从哪里来啊?老妈从未在我面前提过钱的问题,难道是借的?我英文算不得好,考四级的时候因为提前知道了作文题目也才勉强及格,那些几十个字母的专业单词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我还是在说明书中发现了Cancer(癌症)这个字眼,心里猛地一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我抬头看着睡梦中的老爸,他的脸上微微地抽动,不时辗转反侧,似乎在做一个无法逃离的噩梦,我双手合拢,闭上眼默默地祷告,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只是一些辅助药物,没什么大碍,一切都会好的,过不了多久,老爸就能出院。但这样的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否定,来来去去,周转反复,哀伤如潮水般急遽奔流而来,很快淹没了我的全身,让人透不过气来,我定了定神,深呼吸几口气,用手抹去停留在脸颊上的泪水。三更时分,万籁俱寂,身后熟睡中的芸芸发出轻微的鼻息,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如婴儿般纯洁可爱,她的梦中会是那辛迪蕾拉与水晶鞋的故事吗?我看着老爸和芸芸,心里一片落寞。我的亲人啊,我为你们而难过。 芸芸对李飞的感觉,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总结,用脑干思考都知道有爱慕的成分。张帅曾经归纳过一条定理,说这年头的女大学生,大一大二爱才,大三大四爱财,若想抱得“色艺双全”,自己也需“钱财兼备”!李飞这小子,相貌清秀,虽说做不得鸭子,当小白脸的姿色还是绰绰有余了,再加上能说会道,巧言令色,肚子里的确也有些墨水,对识人不深,不谙事故的纯情小妹妹极具杀伤力,难怪谢大美女会被她搞得精神失常。不过,罗芸不是别的女生,她是我罗潇的亲生妹妹!我怎么可能让她也变得神经兮兮的?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心里烦躁不堪,况且,要保住委员会的秘密,很多事情便不能明说,只有谆谆教导,循循善诱了。 在苏醒寝室下面,我问她对李飞感觉如何,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多才多艺,还算不错,叫他做事也比较认真。不过,”苏醒停了停,看着我笑着说:“就是感觉他的花花肠子太多,像你一样,不是个踏实稳重的人。” 大四的女生就是不一样,目光敏锐,直达要害,干脆让苏醒给芸芸说说,女生之间,可能比较容易接受吧,但转念一想,芸芸不太喜欢苏醒,万一逆反心理冒了出来,那就适得其反了。 看来还得我这个当哥的来做。我和苏醒道了别,看见女生宿舍的灯光哗的熄灭,仿佛夜晚这才真正到来,校园,又回归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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