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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说柳遇春不爱她?那么柳遇春所爱何人,为何在我面前假扮深情? 他爱情戏演的再好,孙宝儿又不是杜十娘,会连人带椟,且椟中藏珠,发给所爱的人奖金? 正疑惑间,电话声铃铃。拎起一听,是那导演白原。孙小姐,还没睡么? 没哦。妖声惑他,为的是看看拍电影是怎么回事情。 孙小姐今天在警察局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吧? 哦,一上来便示以关心,可见是有目的知冷知热,用心分明。 没什么事的,遇春那儿人熟。我笑着回他,令他别忘了孙宝儿身边还有义务护花使者一名。 那边干笑两声,明天下午孙小姐可不可以一个人出来,会会一位金牌编剧,让他为你量身打造《画皮》,你看好不好呢? 一个人?我娇笑声声,为什么一个人哦,白导? 这个……那编剧架子大,不爱见陌生人。他编慌话倒也有编剧水平。 哦,编剧都找好了?白导真是快人快事,办事速度搭了东风。 拍他一记马屁,让他跑的更好,世人皆吃这一套。 果然他那端笑声朗朗,哈哈,那是,那是,我是谁啊,我是导演白原啊……商量完剧本的事,我想请你吃饭,你可一定要答应。 这才是目的,给根棍便爬,猴急男人的品性。 故意打个哈欠,令他听清。怎可那么轻易的答应他,那不是杜十娘的手段,男人历来要温火慢钓,方可知得来不易的珍与重。 这一招,可惜忘了施于李甲,爱来了,一切手腕策略皆溃不成兵,不战而败,只知傻傻的将他爱定。 爱情原是一场赌博。杜十娘输便输在押上了自己的心。 骨头又是一痛。 孙小姐想睡了吧?晚安,晚安,打扰,打扰。说罢挂了电话,这倒表现的机灵,显是对女人查言观色还小有一套。 放下电话,电视里的孙宝儿却不见了,只听到“沙沙”的声,屏幕上正在在下雪,飘着密密点点的白。 生活的皮屑,铺天盖地的来,皆是碎碎的烦恼。 六百年了,可怜见地,都是女人,都为的是爱情,她与杜十娘还有共鸣。 忙站起把电视又一阵乱按,边叫着宝儿,宝儿…… 看她还出不出来。 可惜不知按错了那儿,一下子屏幕全黑,声色全无,一如黑暗的命运。 无阒无闻。 我打了一个激灵。 永不要见这大黑暗,六百年前李甲与那孙富喝酒回来,结结巴巴,酒气酗天的说,十娘,我……我给你找了个好主顾儿……我把你卖给了孙富。 那一刻,眼前也是这般黑,墨渍倾天而来,泼的杜十娘成了中国水墨山水画里最乌最黑最不堪的一笔。 爱情就此死了。 寿终正寝。 杜十娘明白画不好的画要自己揉了,失败的人,也合该自己把生命了了断了。 忙躲开那电视,走进卧室,上了大床,躺了上去,软绵绵的,惟一的不好,是没有那织锦的罗帐,把床罩着。 罩住了,演戏了,摇晃了,晕浪了。 小型的舞台,男人与女人,恒古的欲与望,进进与出出,离离与合合…… 只不过是个妓女,还谈什么爱情? 我合上了眼睛。 我累了。 疲惫袭来,一床大被一样,将我盖着。 因穿了这人皮,我也粘了人味,需要闭眼休息。 半明半昧,我看到很多的小孩,很多。个个眼神不定,为未卜的命运焦急。 他们在穿衣、吃饭、上厕所,排列整齐,一色儿的衣裳,一群自生自息的蚂蚁。 他们一大群人叫一个老女人妈妈。那女人怎么恁般能生呢?我数着孩子的个数,看她一年能生几个。 显是她生不了的,孩子太多。可也是与老鸨妈妈一样,养雏儿赚钱?养她老的?可又不像,她连男孩子也养,丑的俊的,一网捞了。 一个女孩儿,站在那些孩子堆里,瘦的像一只鬼,大眼空洞洞的,鼻涕过了楚河汉界,亮晶晶的挂至下唇,生命般赤裸裸的悬挂着。 太赤裸了,没有防设,一不小心跌落,便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活的那么卑微,还想活着。 那妈妈走到她的面前,老鹰拎了小鸡的胳膊,并用指头在她的额头上下着冰雹,大声数落着,就你这鬼样子,还不讲卫生,谁来领养你?养一只丑死鬼恶心人么? 她一点也不反抗,也不哭,显是知道这些孩子惯用的伎量,对这位妈妈没有用的。 那妈妈拿手帕使劲拧她鼻子,算是擦鼻涕,擦完了一推,喝道,快去洗个脸,洗完跟我来,看今天来的人领不领养你这垃圾货…… 这么小,也要卖么? 她洗了,木头木脑的跟着去了。一所灰暗的房子,一个男人,一个高额方颐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坐在那里,一看她进来,便打量着她,目不转睛。 那妈妈却一脸笑,讨好地说,孙同志,这孩子又乖又听话,你领回去一定好养…… 那男人对妈妈的话茫若未闻,却蹲她面前,用食指抬她下巴,低声问她,你愿意让我领养吗? 她点头,她愿意。只要活着。 他一下抱起她,走至一张纸前,填了什么。 从此她属于他了。 他抱走了她,抱出了门外,便抱来另外的人生。他在街上给她买花裙子,蝴蝶结,玩具熊…… 都是在孤儿院想也不敢想的。 他说,从今后你要叫我爸爸,你的名字也改了,记着,叫孙宝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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