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大学校园大门钟楼上的金色“大苯钟”始终停留在一个时刻上,这是生产这座大钟的工厂面临倒闭前的产品。学校大门最早并不是这番风貌,只是简单的俩个水泥柱象俩个巨人戳在那里,挂在水泥柱上的铁门手拉着手,便完成阻挡外部闲杂人员的任务,从外面看不象是大学,倒象个工厂,这也与该大学的名称相符。后来,也就是八十年代的第X个春天,由市里和国外的校友共同捐资,要改变校园工厂式的建筑面貌,于是在这一年,校园开始大改造,呼啦啦上了十大建筑,学校的大门就是其中之一。
学校的建筑都是由校内的建筑系专业的老师带着几个学生设计的。建筑系的学生是这所大学里除计算机外最牛的专业,如果你来学校,看着背个画夹子满校园溜达或者给人画肖像搞创收,那准是建筑系的学生。你也可以花上五到十元(八十年代中期已经是高消费了)买张已画好的诸如阿兰.德隆、山口百惠等的明星的肖像,然后贴在你的床头的墙面上,作为你----一个永远都见不到他们的追星族中的一员对他们真挚的崇拜。
这些建筑系的学生虽然没机会受过清华建筑系梁吴大师的直接熏陶,听说也是差几分没考上清华建筑系而被特招到这个学校的,所以这些建筑系的学生总是一副怀才不遇又高人一等的感觉。前些日子听说参加个三十年代学生运动的纪念建筑比赛,建筑系的学生得了一等奖,这几天建筑系简直象过节一样,那热烈气氛不亚于许海锋给咱国家争了个第一块奥运金牌。每天中午学生会的广播站都是大段大段赞美那个建筑深层主题和含义的文章,要不就是采访建筑系的老师、学生的录音,连费翔的歌也被暂时停播了。建筑系的老师非常激动,讲话时差点喜极而泣,“我们是第一,超过清华了。”赢清华是这些建筑系的老师永远的梦想,就象中国足球把战胜韩国队,那怕就一场,就是踢成平局也行,当作发展这项运动的动力一样,赢清华是这些建筑系的老师永远追求的目标,也是他们孜孜以求锲而不舍的把知识传给学生们的人生动力。建筑系的决心也影响到学校办教育的思路,于是在学年上也要和清华来个大比拼,大学的期限一下子变成了五年,使得大部分学生在最后的大学阶段感觉像是延长了一年有期徒刑。
建筑系得奖的设计方案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个建筑小品式的建筑,不能放在大街显著的位置,这三个锥子般的建筑小品至尽就留在西山樱桃沟里的一小块空地上,是三个尖尖的,大小不一的,据说是象征帐篷之类的乳胶白颜色的锥体。校园的十大建筑就是由这些获奖的建筑系老师和学生设计的,建筑外观全部是乳胶白的颜色,和那三顶帐篷差不多。为了使自己的名作让后来的学生不出校门就能永远的欣赏,电教楼的屋顶上也设计了与得奖建筑小品一样的三个锥体,只是体量小了些,从模型上看挺扎眼,实际盖好后走在下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白费了这些建筑系老师和学生的一片苦心。
校园的新建筑刚刚建好时,颜色是那么白,与原来的灰色建筑拉开了时间和观感的距离。有些人突发奇想,要把校园所有的建筑涂成白色,向新建筑看齐。这个想法最初拿靠校园外侧的宿舍楼实验了一把,结果感觉不是象个监狱就是象个病房,于是作罢,如今又恢复了黄色,是屎黄的那种黄。
校园内的十大新建筑外型都似曾相识,礼堂正面是主席纪念堂式的,只是颜色变成白的,连上下层之间的匾额也与华主席的笔迹大小、位置差不多。匾额上“北X大礼堂“是校长题写的。本来是想等市里的领导题写的,因市里领导很忙,没有时间为个摆在学校里的建筑浪费笔墨,才由校长代了笔,不过门口的校名确实是市长的真迹,只是当时的市长没过几年就糊里糊涂下去了,留下的真迹一直也没时间更换,或者是忘记了。
大门也是学校自行设计的,大门上设计个钟楼,钟楼上安个伦敦式的金色的大苯钟是校领导一把手的想法,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寓意。钟楼上的大钟是找到当时特有名的铸钟工厂特制的,钟厂的广告词每天新闻联播之前都能听得到,“北斗星牌时钟为您报时”,学校就是冲这个钟的名气才专人去工厂定做的。
金色大笨钟准时准点地走了没多长时间,一开始出门时学生们还常和它对对表,后来发现总是对不上。于是,有人报告给学校,说大钟可能出了问题,于是就有一些工人攀着绳子上到大钟上边反复调整时间,校园门口多了道风景,隔三差五的总有人在大钟上攀爬,象是不定期地举行攀岩比赛。后来维修的工人干脆不来了,就任其行走。大钟在大家不注意的一个时辰,时针走到八九点之间就停了下来,以后就不再运转。后来再也没见到过有人维修,据说铸钟厂转型生产VCD,以后又是DVD了,而且过了三包期,工厂就不管维修的事了。停止走动的大钟就一直挂在钟楼上,保持着它生命停止时的样子。有人把这事反映给新上任的校长,建议是不是换一个大钟,或者是换个别的什么标志,不然总让人有一种学校的某个名人在特定时刻与世告辞了的感觉。新校长为了让大家记住过去校长的愚蠢,对新建议不置可否,校长还幽默地说:“就先这样吧,以后有资金再改,这象征青年人就象八九点钟的太阳吗。”
学校分成十个大系,系里又分成许多专业,每个专业就是一个班。班级的名称是系的名称加上专业的编码。如机械系简称机系,它下面的十个专业班的名称从机1、机2……一直排到了机11,中间少了个8班,也许是怕“机8”两字让人联想到生命的起源之类的高科技领域的缘故,于是第十个班强行占用了第11个自然数,幸亏人类计算数字不是二进位,不然得用四位数才能表达清楚。
也有人把系的名字提升到具有褒贬含义的叫法,在系与系之间的足球比赛时,双方的拉拉队,特别是聪明的女生,会展开丑化对方的宣传攻势。如无线电系和电子系比赛,无线电系一方的拉拉队就喊“电子系---垫底系”,电子系的拉拉队就喊“无线电系----无系”。土木工程系(土系)的拉拉队倒是懒得费力气找对方的谐音、谐意词对对方进行攻击,而一概以“傻X系”作为结语。这时广播里就发出大家文明观看比赛的呼吁。
土木系是学校十大系里高招分数最低的系。如果说建筑系学生表现的清高,计算机系、电子系学生毕业前程的光明,多少使这些系的学生还认为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主人,总要表现出富有理想、富有追求的姿态,土木工程系的学生则显得是这个学校的过客,充当着陪太子读书的角色。他们往往表现出更加本质的一面。好玩、好斗、好起哄,他们用与大学要求格格不入的态度去应付学校的规章制度。“粗糙”是大多数老师对土木系学生的评价,土木系的学生到不在乎这种评价,足球比赛时就用俩个词为本系加油。“土木系----牛X,XX系----傻X”,全不在乎其它系老师联合起来要求取消土木系比赛资格的呼声,也不在乎学校广播里要文明观赛的呼吁。过客就是过客,就象你乘卧铺远行,你不在乎你的鞋是否会弄脏你卧铺上的床单一样,因为你只是个过客,没有人会重视你的文明和优雅,你也不会在乎你睡觉的床单是否是上次列车上的人用过的一样。
土木系学生的宿舍被安排在校园比较偏僻的一号楼里,层数是顶层。楼外隔条马路就是一片平房区,平房区的北端是条浑浊的河沟,里面的污水漂满了油污和泡沫,泛着浓烈的刺鼻的恶臭气味,据说这条河沟过去可是咱北京运粮的河道,不知陵寝里的皇帝老儿如果地下有知他早年用来运送他吃的粮食的河道已经变成他的子孙吃完粮食后体内废物排出体外后的通道时,会不会一骨碌从坟墓里翻出来找北京市长去。夏天宿舍的窗户是不能打开的,除非你是一只苍蝇,对这种气味有足够的依赖性。
学校坐落在北京偏东的工业区里,你在长安街的东端下车(如果你在长安街不知打哪下车,嗅觉好的话,闻到酒糟味就下车,附近有个酒厂),然后乘上拥挤的250路(八十年代只此一条公交线路)就会到达学校。一上车有的学生就会闭上眼睛眯上一觉儿,不用担心找不到学校,或者坐过站,你的嗅觉会告诉你学校是否到了。你首先闻到的是酒糟味,然后是化工厂散发的尿素的味道,最后你被一股恶臭气味(河沟里出来的)惊醒,你就该起身到车门口去了,因此,这所大学也被学生们称作“三味书屋”,不知鲁迅先生如果在此“三味书屋”就读,是否还能写篇名文纪念纪念他的大学时光。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