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博最近陷入了不安,因为简简和廷爱两个女子。
他刚刚回到这个城市半年左右,公司的业绩不错,但是人情就比较生疏。回国的时候朋友对他讲,这个城市的女孩子都已经很现实。一等女子嫁老外,二等女子嫁港台,三等才轮得到他们这些海归。并且对他说,本地纯朴女子现在已然不多,择偶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认识廷爱的时候,才觉得生活中开始阳光明媚。
他们相识于高尔夫球场。廷爱高挑挺拔,活泼开朗而全无机心。罗博和她说话的时候感觉好像在逗一个小妹妹。每周总会有几天他们一起出来喝茶吃饭,打球游泳。廷爱显见家庭条件不俗,穿衣打扮很有品位。两个人走到人前,人都忍不住喝声彩——很般配的一对。
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们会这么自然地交往下去,水到渠成地谈婚论嫁。
直到,直到罗博知道廷爱是这个城市最大上市公司董事的独女。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海归派,罗博觉得世家子女都是头脑简单,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用挑剔的眼光看待廷爱。她喜欢打扮,笑得太大声,讲笑话的时候有时会不注意,不知道她以后能否承担家庭和事业的责任。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简简走进了罗博的生活。
简简是他的助理。她纤弱秀气,从来不会弄出巨大的声响,一切琐事都打点得有条有理。很久以来他都忽略了她的存在。后来一次偶然,加班至深夜的同事们一起去酒吧,看到烛光中简简沉静的面庞,罗博心里不知为什么一动。
和廷爱比,简简就是烟雨迷蒙的一片缠绵。
她总穿得低调黯淡,越发显得纤小需要保护。和她在一起,罗博总是陷入一种温柔的忧伤。她的忧伤气质和她的生活有关。简简的家在遥远的北方,那是一个有二十万下岗工人的城市。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从最低级的职位做起。她从来不会大声地笑。
她人是极聪明的,一个眼神就能会意。但是他却望不到她的心里。她总是默默地为他做着事儿,谦卑地爱着。罗博却在这样的眼神中越陷越深。
等罗博有所察觉,他才发现这两个女子和他牵扯已深。选择和放弃,是天下至难的事儿之一。
他想,廷爱是不知道简简的存在的,他说忙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朝其他方面想。但是简简正相反,却从来不会提及。她只是目光逐渐幽怨,然后倔强。
他曾笑着问过俩人同样的问题:如果你发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如何?廷爱哈哈笑着回答:怎么会!真那样的话我去帮你撮合!而简简则叹口气:我总是愿意你幸福的。在廷爱面前,他觉得内疚;在简简面前,他感到亏欠。
慢慢的,罗博发现简简对自己的举动开始留意。她总是仔细记录自己的电话,安排每天的活动。手机偶尔也有被翻看的迹象。她每天总是很紧张地观察着他的情绪,让罗博越发觉得不安和劳累。
他忍不住想和她沟通,想回忆最初的温柔。简简却出乎意料地激动:就因为我没有她美,没有她家世好,就该忍受你带来的屈辱感觉?我只不过是和公主一起等候挑选的灰姑娘而已。
他忍不住开玩笑叫她是他的简爱。没想到简简居然尖刻地笑了:简爱不过是被玩弄的可怜虫而已。她既然走了为什么会回来?还不是因为继承了姨妈的财产,才觉得可以和罗切斯特真正平等。看到他死了老婆瞎了眼睛还是选择了她,出了心里长久的一口恶气罢了。你们这些生活优越的人心思单纯,根本是不可能理解那种心情。如果我从小锦衣玉食,我也可以像廷爱一样单纯、善良、宽容。但是,这个世界,是有阶层存在的。
罗博呆住,原来,他一直期待的,竟然不是一份平等的感情。对简简不平等,对他也不公平。这个世界上只有在同样生活状况的人之间,才存在不牵涉其他利益的纯洁感情。
他突然觉得,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