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依旧按着轨道行驶,只是四周变得黑蒙蒙的,天阴了。沉沉的压着这整个天空的乌云,相互摩擦,雷,闪,就在他们的暴怒中产生了。听得到豆大雨点拍打车窗的声音,荡荡的空气传达着那份缺少人气的冷清,那个素衣女孩还在,真的很像!一瞬间,我想到了躺在“棺材”里的那张脸,那身装扮,可她现在已经成为一堆骨灰的人。
接着,我又想到了别的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等待着她回头的一幕,我猜那是一张狰狞的脸的,和以前一样眼角和嘴腋滴着血。还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可怕呢?
雨在车窗外不住的敲打着,许久,我都未见她动一动。我实在忍不下去了,站起来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终于看到她的脸了,那是一张美得足以倾城倾国的脸,就像是刚从古典的壁画中走出来似的。你们将为她的脸而永生难忘,白色的素衣包裹着的是一个撩人的身体,那身体有着完美的曲线,完美无缺的起伏就像暗夜里浮动的云。每个人都有上前碰一碰她的愿望。
我呆呆的盯着,她的脸有些苍白,面无血色,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加上弯弯的细眉毛,其实是充满妖气的,可对有些人来说,这样反而显得更有诱惑力,的确标志漂亮,是一种凄惨到了极点的美。这时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这才是害怕,她超凡脱俗的美独一无二,倘若不是我清醒的意识到,现在我们应经“阴阳异界”了我会用自己最疯狂的方式留住那些已失去的。
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头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本能的用颤抖的左手堵住了嘴,因为我怕叫出声来。
“在?!?”我的嘴唇抖了抖硬挤出了这几个字。
接下来的是沉默。此刻的无声是恐怖的,我等待着彼此交流的开始,如此的距离面对着一个亡魂,我几乎要崩溃了,曾经有过的那一份默契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实在想搞懂眼前这一切,她还是不是我的……
“我还没忘记你,不信你看。”我指着我的箱子,马上跑去拿。
可是我回头的一瞬,什么都没有了,整个车厢空荡荡的,我的箱子陪着我在这个孤独的车厢里对着她原来的方向伫立着,然后瘫在地板上再也起不来。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滦县车站,滦县就要到了,请要在滦县车站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雨仍肆虐的下着,冲刷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相信这雨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的力量,从出站口走出,笑那些奔走躲避的人不懂得享受,我爱它的狂暴肆虐,要用这世间最为干净纯洁水洗刷自己肮脏的心灵。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在站台前拨通了早已在掌心的号码。
“是我,范,你来接我,我在滦县站前!”我放下电话,拉着我的箱子在雨中慢慢走着,等着来接的车。
大概在雨中淋了半个小时,我木木的站着,似乎没有了知觉,左右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那辆熟悉的银色夏利,终于出现了。停在我的右边,吴琼匆忙的从车里挤了出来,撑起一把花伞,遮在我的头上
“范,范……”我依旧摇摆,但现在那尚存的意识告诉我:可以休息了。闭上了眼,然后瘫软在布满雨水的地上……
我抻了抻疲倦的眼皮,一线灯光刺得我的眼很痛,最终我还是全挑起了眼皮。我知道这里是吴琼的家,早就不陌生了,这曾经是她和吴琼的小天堂。吴琼在天津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她的钱用之不竭,取之不尽。可能是为了适应新的环境吧,她居然来到了迁安。
吴琼的房子并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她来了之后,吴琼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整理整理搬到了对面去了,而我现在所在的应该是她的房间这点我很清楚,简单的装饰,各色、特别,和她生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里面她仅有的一张照片不见了。
“吴琼!在吗?”
随着门的应声开起,她的身影闪现了出来,我现在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客厅里的这个人和她如此相像,同样素色裙子,同样长发,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实在太像了”
“谁?”吴琼到了面前,在我的感慨之后,她有着一种强烈的恐惧,她的眼能说明这一切,“你是说我和她,别再说下去了了,知道吗这两天我快受不了了,她始终都在,始终都在……”她讲述了这几天来发生在身边的所有的恐怖故事,相信那肯定不是杜撰的。
现在我意识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是的话心理医生肯定能够解决,但现在我和吴琼,都有这样的感觉,这其中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我根本无法用科学知识解释,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眼前是个什么样的万劫不复的深渊了,谷底就是她在等待着我。
“我真的控制不了了,为什么那个下雨天她要回家,为什么你没有去送她,为什么她没有……”吴琼,很激动,但目光和手好像都没有着落的地方,脸色惨白,长长的头发随着头晃动着,就像精神病院中想要挣脱出枷锁的疯子。
“冷静点,相信我,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的,她那么善良不会吓我们的,不会的……”吴琼的表现无疑增加了我的恐惧,我本能地握住了她的双肩很紧,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彼此的惊恐中,相互依靠时最为本能的反应,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们两个用彼此的体温告诉对方,这还是个真实的世界。用这份寥寥的真实的寂寞,来消磨心中的那份恐惧。夜太黑,雨依旧不停,哗哗的传颂着一个还不是很古老的黑色的雨夜故事,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回忆着,因为每个人在此时都会不知不觉地想起那个同样大雨淋漓的夜晚……
风雨中,我无助的奔跑着,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心中尚有的目的地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闪电,用最天然的光时不时地照亮着我前行的路,而随后的雷声就像是驱打我向前走的鞭子,使我不敢停留片刻,用黑夜给的黑色的眼睛,踏循前面的路。这是一个星期前。
按照时间顺序,有个美丽的亡魂要回家了,也就在今晚我的故事会有第一个插叙。只有现在告诉大家,这个故事才会显得完整。
今夜的雨总是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觉说今夜肯定会吞没什么,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夜,雨,正在演绎又一个悲哀与死亡的故事。
在大路的尽头,有一幢高大的半圆形九层法式建筑,风雨中妩媚动人,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穿着薄纱的少妇,离幻,神奇,诱惑。七楼是某公司的行政企划中心,灯还亮着,王謇今天夜班。
这是很特殊的一天,就在前不久他代表公司参加了一个实习生的葬礼,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的葬礼,今天是她死满七天的日子,一个传说中亡魂回家的日子—— 一七。其实王謇本应该和大家一块去扫墓,但是白天实在需要休息就借口搪塞过去了。对王謇个人而言他可能很想回避这个再次接触的机会,因为王謇肯定是喜欢上这个女孩了。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殡仪馆他痛哭的那一幕,他的泪多的足以把一颗火热的心淋的潮湿。这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而现在回避应该算是一种欺骗性的解脱,但这很必要。
整层楼空荡荡的,空的让人心慌。王謇看着一个个被复合板隔开的办公桌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换作以前他早就准备睡了,可今天的办公室透出了一种让人无奈的凄凉与寂寞。王謇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缠绕着,慢慢的他来到了那张早就应该被搬走办公桌前。
桌上的照片是彩色的,她奕奕的神情,让王謇的心不由得一颤,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走了,是无奈还是心疼谁也说不清楚。她用自己的神情把王謇深深的吸引住,让他足以忽视身边多出的那个影影绰绰、飘飘荡荡的“人”。一种力量趋势王謇打开了她的电脑,桌面一张迷人的脸在看着他,作为男人他被眼前的一切所深深吸引了,他凑到了电脑屏幕前深深的痴痴的亲了一下。突然,音乐响起,那照片眨了眨眼,王謇身边影影绰绰的东西好像开始了移动。
慢慢的随着那音乐,一种气息飘荡着,你可以感觉得到的,冰冰的恐怖的那种。那音乐淹没了所有生的诉求,它正在召唤着那个刚刚沉睡的幽灵,让她来到这熟悉的人间。这种莫名的气息由电脑屏幕扑向王謇,屏幕上那美丽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血一样的底色掩映着一个挣扎的生灵,王謇意识到了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想逃脱,可他根本动颤不得。
那音乐似乎要带着王謇走向的生命终结,从容在泪水夺目而出的一瞬间里,它透着沉郁,深沉的由地狱发出,缓缓静静地落下了在王謇平水无澜生命的最后,用灵魂的沉沦召唤着死亡的希冀。
屏幕在王謇吻过的唇印处开始皲裂,血淌了出来。王謇陡的一惊,从充满魔力的椅子上站立起来,向旁边蹭去,可旁边就是早已等待他的飘荡的身影,她笑了,长发,素衣,但脸上嘴唇的那一部分已经烂的不成样子,露出了血污的已经腐烂的牙龈和森森的外翻的牙齿。她用直通通的衣袖来缠王謇的脖子“你不是想吻我吗,你不是想吻我吗?哈…哈…”
这一幕给了王謇生存的巨大力量,扭头便跑,但是跑得掉吗?这无形的东西远比人有形的肉身灵活的多,门口她早就在等了,样子比刚才形容的要可怕的多,相信你可以想象的到。左挪右转,王謇始终没有找到一条出路,直到被她逼到露头的阳台……
大雨夜,思想与意识在空间和现实里转换成了虚拟的存在,那悲鸣的音乐带着它在心灵的头顶飞跃和哭泣,那俯瞰到的卑微和忧伤曾一度紧抓着那畏缩的逃避,埋葬了快乐和快乐曾带来的一切。世界在哭喊,在悲泣。生命曾获得的荣耀将在音乐中结束。世界背着悲鸣的音乐感动得哭了。王謇也随着这音乐解脱了。
七楼,一个不高也不低的楼层,一个跳下去会死人的楼层。
一七,一个亡魂要回家的日子,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日子。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