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好薄好薄,池塘上一片云蒸霞蔚,这也使我联想翩翩。那老是升不起来的太阳又使我好冷好冷,我站在池塘边想起了三千里外的兴丑。想起了曾与他一起上山采蕨的经历,想起了无数个促膝谈心的日子。
兴丑是First中学的学生,也是出之名门,但同样的命运使他曾经也是一个高四生。当他来到我原来就读的学校时,结交了我这个落魄的朋友。没想到一年之后,我也重走了他的老路。但他现在和我却有天壤之别,是河大会计系的一名学生,而我一年以后又在何处呢?这个冬天是不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冬天?我不知道,上帝知道,上帝知道硬币掉下来之后会出现正面还是反面。
在云姨家过月底是母亲给我做出的安排。Third中学离家很远,我是没有办法经常回家的。云姨是我母亲高中时的好友,在一生最困难的时候同过舟共过济。所以到云姨家就如到自己家一样,只要我每次去,云姨总是要为我准备好多好吃的,也算是打打牙祭。
郝叔是个活的很男人的男人。有才华,会唱《这里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也写的一手好字。有一次赶到金海岸时,正好碰到他在写字,三五分钟就挥洒出了岳飞的《满江红》,旁边的一个雅士大骂他浪费宣纸,而我却看不出那副字画哪一点不是上乘之作。彭叔看的书不是《笑傲江湖》,也不是《射雕英雄》,而是《金庸全集》。
我不知道郝叔这样是不是叫怀才不遇,但现实的生活已经使他失去了昔日的天堂。市场经济可以让一个白丁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变的颠沛流离。而郝叔则属于后者,只是谈不上颠沛流离。因为郝叔手中掌握着最后几张王牌,一张是他那一日不如一日的金海岸酒家,一张是他所处城市的关系来源,最后的王牌当数他读研究生的儿子——然儿。
其实,郝叔也并不是天生就是个完全不精打细算之人,但男人的绅士化往往会把一个人变的很懒惰,郝叔自然也就不会例外。云姨似乎是不太愿意理会老公那摊子事的,金海岸的生意也就靠云姨的一个远房亲戚五婶主管。
云姨家餐厅的四方桌是长年不会缺人的。他们每天的工作也就是数着那一片一片的字牌,从黑夜到早晨又回到黑夜,要不是还有吃饭这种琐事,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善罢甘休。
云姨见到我来,大多数情况下会赶走她的牌友,并津津乐道地对我说起今天的收帐情况。每当运气不佳的时候,也会带一丝笑意的对我说:“云姨今天输了三百块了,晚上一定要挖回来。”我也只是笑而不答,因为我知道没有资格发表任何言论。
云姨家的小毛倒没有哥哥那样争气,读了两个初三才勉强上了一所高中。平时对我也很尊敬,每次去了都会称我一声哥,但几分钟之后便手捧电视遥控不再出声,不知道这是高中女孩子的共同心理,还是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林妹妹”怀有戒备之心,我和小毛始终就保持那几分钟的亲热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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