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所说的,是一些关于从前的淡淡的欢乐与忧伤,纯洁的歌声与思念。那些一尘不染的生活,简单而朴实的愿望,我总觉得,它们应该是蓝色的,它们通身透着理想主义的色彩,既高贵,又平凡。借用老狼的一首歌名,我叫它们为——蓝色理想。
2000年5月的北京,空气中充满春天的味道。人们头顶着满脑袋的柳絮,怀揣着新世纪的希望,匆匆行走在北京城忙碌的大街上。我夹在他们中间,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期待着生活能在什么时候突然的给我一个惊喜。后来,惊喜就真的出现了。在春季书市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前,我从堆成小山似的旧磁带里,挑出了久违的《校园民谣》系列。看着那微微泛黄的封面上印着的"1983-1993",一种岁月的沧桑就这样淡淡的浮上了心头。或许,年份是最容易勾起人们回忆的东西,所以当我把下面几个年份放在一起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我的生命竟然和校园民谣如此紧密的编织在一起。
1983-1993,高晓松在《青春无悔》的文案中这样写到:"我无法描绘出那个时代的确切模样,只记得那些书包里的诗集,校园的诗社,还有女生们收集的写满小诗的书签。那时候写一首诗比现在唱红一首歌收到的信还多,那是个白衣胜雪的年代,四周充满才思和风情,骠悍和温暖。"我无法体会那个时代的感情,那时候我还在北方的一个小城读小学和初中,与那些比我大十岁的人相比,整个八十年代,我的记忆中只有关于童年的琐碎的场景。如果那些关于诗和诗人的传说都是真的,我会为我没能早出生十年而遗憾终生。
1993年,《校园民谣Ⅰ》出版,校园民谣一夜间红遍大江南北,而后又迅速的走出了人们的生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校园民谣只是怀旧的一个手段,而这个世界不允许人们永无止境的怀旧。所以到了今天,再也没有了校园民谣的声音,只是极偶尔的,走在大街上,或许会听到《同桌的你》从某个相貌朴实的老乡嘴里漫不经心的哼出来。
1994年,初中毕业,到一座远方的城市读书,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校园生活。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把吉他,从此开始了与校园民谣的不解之缘。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好像生活中只有音乐和啤酒,吉他和女生。那时候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仔细的读完一本书,或是懒懒的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观察来来往往的女生,琢磨着该为谁写上一首情歌。
1995年,结束了一场绝望的爱情,写下了几首自己的歌,我带着它们在女生宿舍的楼下唱了几夜,从此在校园里小有名气。五年以后重返校园,偶然听到自己的歌从一个素不相识的校园歌手嘴里哼了出来,不禁感慨万千,于是借来吉他准备怀旧一番,不料自己已经忘了所有的和弦,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歌词了。95年的下半年,霸占了一间原校提琴队活动的琴房,搬来一套贴满胶布的架子鼓,招来一干人马,凑钱买来吉他贝斯和失真效果器,开足音量,轰隆隆开始了摇滚生涯。这期间我暂时告别了校园民谣。
1996年,《高晓松作品集》出版,许久没有动作的校园民谣工作者们再次让我刮目相看,整整一张全是经典,我有点替高晓松着急,一股脑把经典全用了,以后怎么办?这张专辑我陆陆续续买了不下十次,总是在买来的不久就被借走或送人,借走的一般就要不回来了,其结果同送人一样。虽说说起来这也是为校园民谣的推广做了贡献,然而毕竟受不了一次次买买丢丢的折磨,于是终于发了恨买了张CD,压成MP3存在电脑里,然后把CD埋在抽屉的最深处,发誓永不借人。
1997年,秋天的时候,总算结束了单身生活,找到一个聪颖过人、美丽大方的姑娘做了女朋友,搞到她的那天晚上,我唱的是《模范情书》。
1998年,四年的校园生活即将结束,在毕业联欢晚会上,一个朋友想起了《流浪歌手的情人》,他说他想唱这首歌,想把这首歌送给自己的女友,没想到那根该死的六弦却在这时突然不合时宜的"啪"的断掉了。还好,当晚在操场的草坪上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那天晚上我们唱遍了四年中我们唱过的所有的歌,所有的人都泪流满面。同年八月,我剪掉长发,换上没有窟窿补丁的新衣服,来到工作单位,从此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新生活。
2000年5月,我在春季书市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前,从堆成小山似的旧磁带里,挑出了久违的《校园民谣》系列。时隔整整七年,所有的东西都变了,这些盒带的封面也早已泛黄,现在,它们的售价是两元一盘。
这个月的晚些时候,在海淀图书城,我见到了高晓松,他在那搞签售,得意洋洋的卖自己的新小说。同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他脸上的青春豆一个也没有少,嘴里依然喋喋不休的同每个相识或不相识的人练着贫。在给我签字的时候,我本想告诉他他最近写的歌退步得厉害,要他加把劲,别整天光顾着赚钱。但话到嘴边我忍住了,我突然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校园民谣的时代,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到毕业的那一天结束,所以高晓松的校园民谣时代早在1993年夏天他为清华同班同学高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划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