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寒流乘着刺骨的劲风席卷了整个校园,万事万物都开始变得萧条和萎缩。众女在下晚自习后总是在颇有高度的Maggie身后老鹰捉小鸡似地躲成一串,以抵挡寒风的侵袭。一回到寝室就马上洗漱,然后浑身颤抖地钻进冰冷的被窝,开始想念家中的电热毯。早上起床的时候总是痛苦万分,这种痛苦会在洗脸时发现热水不够后变得尤为深切。晾衣绳上的衣服排列得密密麻麻遮天闭日,而且不管晾多久都永远处于一种湿润状态,内裤因此不得不穿上两周。
不管众女如何变换围巾手套和大衣的搭配,外貌的所有优点都还是败给了臃肿的身形,胸部也都被埋没,正当大家都因此而变得行动迟缓和艰难的时候,宝莲却穿着紧身皮裙,露出匀称光洁的小腿,从容潇洒地行走在乱哄哄的食堂和课间休息的操场上,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令男生垂涎女生嫉妒和中老年战栗不已的对象。阿惠开始日以续夜地给男朋友织围巾,这是要赶在圣诞节前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在大家都紧缩着身子的晚自习上和万籁俱静的深夜里都能看到她灵巧的手指在穿插。众女都奉行大女人主义,均鄙视她这种小女子的柔情,都把“贤妻良母”当作骂人的话来嘲笑她,还以诗讽之:“淑女手中线,猛男身上衣。”阿惠傲然挺胸驳斥众女说她们是羡慕他俩的幸福,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书书一边鄙视阿惠一边却笨手笨脚地跟着她学,用了一小团毛线后却把自己织成了《木乃伊归来Ⅱ》。当阿惠的围巾终于完工后众女都惊叹于它的厚长和做工的精细,雯心把它挂在脖子上围了两圈后还长及膝盖,于是提着它的两端跳:“酥油藏粑把我养大/雅鲁江水洗清我的长发/新人为我戴上洁白的哈达/嘱咐我别忘了回到咱拉萨……”阿惠担心自己的辛勤劳动成果会被众女蹂躏,焦急地想要取回,雯心一个转身就投给了书书,书书接到也舞弄了一番又扔给Maggie,Maggie又扔给小芳,小芳又扔给宝莲……众女像打排球一样依次抛接,阿惠追打着众女满屋子尖叫扑腾着,像一只将要被人抓来下锅的鸽子。最后她踩在板凳上气忿地高喊道:“你们这些死女人!我要叫我男朋友把你们都强――”末尾这个字的拖音特别长,让众女有足够的时间把围巾叠好,抚平,然后毕恭毕敬地呈到她面前,毕竟大家都曾在照片上瞻仰过她男友的强壮。
然而再严寒的天气也冷却不了大家向往快乐生活的热情,当李婆婆在团员大会上宣布决定在圣诞节搞一次团组织活动后,同学们都纷纷停下手头呼喝闲逸之事,拿期盼的眼神看着他。李婆婆的想法是大家凑足Money,开个Party,尽情Happy,有瓜子苹果和茶水的供应,还有交换礼物的游戏和每人必须出一个节目的规定。大家听后一起翻倒,半天才爬起来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俗!于是李婆婆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弃他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驾轻就熟的方案,转而征求同学们的意见。此时大家都在下面讨论开了,有的说全年级一起开个化妆舞会:熊猫盼盼、诸葛孔明、白雪公主、孙悟空、李婆婆不用化妆就可以扮演土拨鼠……有的说全班一起到火锅店去吃个痛快,吃完再打通宵麻将:白板、红中、幺鸡、胡了!来来来,给钱给钱……有的说包下卡拉OK大厅,用震耳欲聋的歌声来宣泄千年的激情: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还有的说到天府广场去围殴圣诞老人和麋鹿:我要高级礼物!拒绝地摊货!……所有的建议一个比一个不可思议。最后还是机器人说他能以非常便宜的价格搞到世界乐园大专院校狂欢夜的门票,有专车接送以及现成的圣诞树和篝火,还有DJ的热辣打碟和校园乐队的现场演奏。大家从他描述的种种诱人情景中回过神来问道,回扣多少?机器人立即板出一副道貌昂然的面孔,鲜明衬托出了大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狭隘。但等大家把每人二十元的门票费全都交给他后,却发现他的领带变得高级而灿烂了。
圣诞节的头天晚上,众女就开始为明天的出彩做准备了,凡长发者都坐成梯形,一起编起了辫子,又细又密地一头,像希腊神话中的许德拉。第二天早上散开来便成了一头狂野的波浪,这是众女自己发明的卷发DIY.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众女都在打扮,化妆品不管多少都拿出来混着用,宝莲把平时自己都难得一用的水晶唇彩都贡献了。书书现在才感到了美丽的重要,错着牙做了一下午的瘦脸运动,样子相当狰狞。整个寝室只有从来不善修饰的小芳无动于衷,最后众女只好强行把她捆到靠椅上,用眉夹拔得她嗷嗷直叫,连唇毛也一并拔了;再用磨脚石去死皮,睫毛卷成180度;平淡无奇的运动头全部抹上发胶,再用手抓成刀剑林立型;末了敷上粉底,描上亮丽的眼影和唇色,一件艺术品就此加工完毕。拿过镜子一照,整个效果像做了一次整容手术,小芳惊喜得满脸通红。为了让1908有一个明显的集体标志,众女在脸颊上都印了一朵小花,头发也全部打上荧光粉。
到了预定时间,众女傲然而出,一路光芒四射,行人无不侧目,集合时连外班的同学都过来搭讪。此时全校同学也都三五成群地朝校外涌动,新年的喜悦弥漫在每个人的脸上。到世界乐园的车程约三十分钟,大家都叫李婆婆唱个歌,李婆婆忙推文娱委员,龙哥也知道大家不爱听他唱彝族歌,便推说机器人丹田浑厚,机器人否认不迭,接着推给党员,党员想了半天才起头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一二三,唱!”大家再次倒在地上四脚朝天,都庆幸他还好没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世界乐园门口灯火辉煌,两颗闪烁着彩灯的巨大圣诞树上挂满了礼物,但下部已经光秃秃。众女都指着顶上最大的那个殷切地看着李婆婆,要他攀上去摘。李婆婆望了望,随即拿出蚍蜉憾大树的精神抱着树干使劲摇了摇,大树岿然不动。于是他唤来1909众男帮忙,众男向往众女的美色,争相大显身手,但想尽了办法还是够不到顶上那个,最后还是叠着罗汉摘到了中部较大的几个。众女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全都是廉价的钥匙扣。
进到乐园里才发现人山人海,匈牙利英雄广场上布置的镭射和探照灯不停扫射,舞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DJ用充满磁性的嗓音煽动着人们的尖叫和激情,音乐声震得地动山摇,人群都随着节奏扭动。篝火刚刚点燃,映亮了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众女站在观众席上看得心里痒痒,于是手拉手地钻了进去,靠Maggie的高度和书书的体积排出一条通道,挤到了里面兴高采烈地围着明亮的篝火和不相识的学子们一起跳舞。跳着跳着她们便被后面挤进来的人冲散了,众女在人群中挤搡了两个小时才又聚到一起,接着不约而同地想上厕所。厕所里的队伍比明星签名售带时的还长,蜿蜒延伸到广场上,尾部没入人海中。等众女挨个解决妥当后时间又过了一个钟头,这时午夜就要到了,新年来得脚步匆匆。整个广场开始倒计时,等数到一的时候,所有人都朝着最靠近自己的耳朵大声喊:“Merry christmas !”焰火带着炮声直冲云霄,绽放出绚丽缤纷的花朵,时明时暗地映照着天空,人们手中挥舞的荧光棒汇成了一片起伏跳动的银河。
高潮过后竟没了后续节目,舞台和音响迅速撤走,干净利落得仿佛它们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熄灭的篝火冒出的袅袅青烟和茫然不知所措的学子们还在回味无穷。很快大家便发现自己被主办方彻夜狂欢的广告欺骗了,幸而各景点的灯光依旧明亮,于是人群四散开来,分几路朝各景点涌去。众女先四顾了一番,发现班上同学早就不知去向,没了李婆婆的庇护众女都感到惆怅,只得带着遗憾单独游玩。夜色中的建筑不甚清晰,再加上雾气的笼罩就更加模糊,众女走马观花,很快便游完全程,再次回到英雄广场上后都觉得又冷又饿,饥寒交迫。于是就近找了一个小卖部,要了八碗方便面和热饮,老板杀人不见血地要了两倍于平时的价钱,把众女的眼睛和嘴都惊成了O型。但钱乃身外之物,肚子总归要填饱,众女边吃边七嘴八舌地根据那个中年老板的外貌猜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像他那种表情木衲,形容枯槁的男人,只有像雯心这种清纯活泼的女生才能让他眼前一亮。雯心窃喜于众女的赞美,表面故作谦虚状。结果吃完后众女交给雯心一个艰巨的任务,要她凭着姿色去向老板杀价。雯心再次惊成O型,心中百般不愿,无奈却敌不过众女青面獠牙的逼迫,只得上前一试。然而众女注定要失望,因为雯心的吸引力显然不如金钱的大,当雯心露出甜美的微笑要老板便宜点的时候,老板的眼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三分之一秒,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了声:“不!”众女买单后愤懑而走,都把雯心当成了千古罪人。
此时已更深露重,路上游人逐渐稀疏,想必都找到了过夜的地方。众女也迫切地需要一个能抵御风寒的温暖场所,于是掏出手机发短信给机器人,问:“你们在哪儿?找到住宿没?”机器人不一会儿便回到:“找到了,在日本民居,便宜。”众女又问:“日本民居在何处?”“在观音的旁边。”“观音在何处?”“在文莱水乡的前面。”“文莱水乡又在何处?”“在日本民居后面。”众女一头雾水,只得又沿路寻回去,一直走到把刚才昂贵的方便面和热饮都变成了二氧化碳和水才望见了那两个灯火通明的草屋。众女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这问那,老板不耐烦地敷衍着并急切地收了钱,拿给她们每人一件单薄的和服,说晚上就盖这个。众女把它提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丝线的纹路清晰可见,这次众女的嘴全部耷拉成了拱形。拉开榻榻米的木门,几十双眼睛一齐射向众女,只见里面早已或坐或卧地挤了近百号人,密得哪还有下脚的地儿。众女的到来显然惊扰了他们,寒风不断灌入,让他们脸上都有了不满之色。众女堵在门口成骑虎难下之势,尴尬地努力搜寻着1909的身影。这时却听见有人热情地呼唤着众女的名字,定睛一看是李婆婆正站在一个遥远的角落朝她们挥手。众女顿时像见到了亲人般,单脚朝他们弹了过去。众男正在打牌,见众女来后便主动地挪了一半位置出来让她们也加入。大家或打或不打,不打的便围拢聊天,雯心也和小邓聊着。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打牌的和聊天的轮番上阵,到后来大家都感到枯燥和困倦了,于是结束了牌局。众女裹上薄薄的和服靠着墙紧紧依偎着,尽管这样仍觉得寒冷,时不时要搓着手脸。小邓脱下西装给雯心盖上,众女艳羡得啧啧连声。众男见后先在内心挣扎了一番才终于表现出了应有的男士风度,脱下汗臭哄哄的外套让与众女。众女不多推辞,都觉得臭总比冷好,厚厚的还带着体温,的确温暖了许多。在人们低声谈话的嗡嗡声中,众女逐渐进入了半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