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喜新厌旧乃人之常情,1908当然也逃不过这种自然规律,每晚的舞会在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后就再也吊不起众女的胃口。无聊沉闷之际众女开始和对面的另一个男生寝室1911处得热络起来,1911也是同一个班的,和1909只有一墙之隔,是1908的斜对门。经常在一个走廊上穿梭,自是把1908的春花秋月刺探得一清二楚。
两室最初的相识是因为众女中除了雯心、书书和静子外都和1911一样喜欢抢占教室靠窗的最后那两排位置。雯心虽不像阿惠那样每堂课都扶着眼镜专心致志地抄写老师照本宣科的笔记,但也会有选择地听重点,讲到重点就叫阿惠提醒她,自己毫无顾虑地埋头看小说。书书则认为大学里的讲师和教授都是只会发声的人形木偶,根本不会管下面的动静,坐哪儿都一样,所以多和雯心一起坐在前面三四排。而众女却总认为最遥远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哪怕讲话再大声也不至于喧宾夺主。于是当两室派出的先锋在同时踏进教室大门时,又同时像掷飞盘一样把手中的书本准确地扔到那两排座位上后,1911的男生定眼看清是1908的女生,于是主动收回书本,转到旁边那桌去了。经过多次不抢不相识的巧遇后,众女对1911大生好感,并在都不犯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攀谈了起来,不过交情也仅限于此,因为上学期众女都忙于捉弄1909,无暇他顾。最终让两室关系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是得益于期末考试,打听到考号后双方都发现自己周围坐的竟是平时上课聊得比较投机的人,心就放了一大半。更让众女惊喜的是就连全年级一起在阶梯教室里的大考她们都能和1911排成左邻右舍,不得不感叹说,我们真的好有缘!就这样,每场考前两室男女互通款曲,考完后都握着手说合作愉快。不过这也是令书书特别恼怒的原因,因为虽然她和众女坐得近,但众女总是先帮助了众男后才来帮助她,而众男又跟她完全不熟,更何况书书的姿色也不佳,所以并未把她列在合作名单上。这让书书深刻地体会到了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真谛,并从中得到了一个教训,写入衣袍襟底以记之:女人之间的友谊远不如男女之间的暧昧情感来得深厚。
1911众男都属于小城镇出身的油腔滑调的古惑仔一型,跟对面那群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大不相同,有可能是高中被束缚太久,一到大学大家都把个性发挥到极致,于是1911一下子就冒出了好几个全班之最。
班上最有钱的人就在这个寝室,他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钱,谐音姓真名有钱,大家都叫他有钱人。有钱人的年龄和财富成正比,险些而立,和同学们相处起来却没有代沟。他有两套住房:一套是宿舍;还有一套是出租房,两室一厅,水电气三通,家具一应俱全。有车:招手即停――Taxi.座右铭:“我很丑,可是我很富有”――因此常换女朋友,而且一个比一个妖艳。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大款,两只手一前一后的动作配合脚的速度永远不紧不慢,就像永远有几百号人在等着他去视察。秋天宽大的西服后摆被他甩得左一浪右一浪,让人联想到鸭子走路时屁股上晃动的几根毛,缓慢得不失优雅。没人会怀疑他就连在暴风雪中都会行走得非常有风度。雯心觉得他要是穿燕尾服会更合适,能充分地突显他臀部的优势,书书则在后面跟着他扭,并形容这叫气宇轩昂,把雯心笑得要岔气。雯心一次还曾亲眼见过他和女朋友在电梯门口拥吻,那种境界之忘我,双方都闭目陶醉其中,除了他俩其他等电梯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没办法,这年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打个Kiss都那么嚣张。
全年级出了名的“占花儿”是这个寝室的室长,“占花儿”在四川话里是长舌妇的同义词,由此看来并不是只有女人才等于五百只鸭子。他最擅长的便是像村妇一样到处说三道四,散布流言,据1919众男透露说他在晚上做梦时都会散播小消息。他通常以添油加醋地出卖别人的秘密为手段来获取人缘,末了还要压低声音咬着你的耳朵加上一句:“我给你说的,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哈!”其实他早就给别人说过了,说不定你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使1908众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为只有自己和他相交最厚。把别人的恩怨情仇玩弄于股掌之间在他是最快乐的事,因此别人一旦有了什么争端他便主动请缨当和事佬,做出一副心急火燎,焦虑万分的模样往来奔波于双方之间,走路时转得像风火轮,说话像打机关枪,仿佛他是什么国家政要,若不这么紧迫世界大战便一触即发。而背地里他却两面三刀,使双方积怨更深,却又能让他们都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不过他的假面不久自破,全不如机器人那般能在不动声色间便坐收渔利,大家都知道了他是四处讨好凡事起哄之人,于是再不相信他,全年级挂着号排着队想要砍他的人占了三分之一。占花儿还像女生一样爱俊俏,耳环穿了一整排,像是上的什么酷刑;头发挑染得斑驳陆离,因此上课时总会被叫醒起来回答老师的提问;经常穿着一身流行的颓废色,铜质的手镯和挂链彰显他男性的粗犷;HIP-HOP风格的衣裤搭配各式各样的休闲挎包。而他本身却生得黑而小,整一个赶时髦的武大郎,如果李婆婆能把那两瓣门牙按进去,看起来也会比他威武雄壮许多。他不但丝毫无视自身的缺陷,反而自封为“年级四大衰哥”之一,常以城里人的嫌恶神态来嘲笑别人的外貌和打扮,1908众女都曾被她恭维得轻飘飘的,而在班上其他女生面前众女却又都被他说成了山上下来的村姑,他也曾在众女面前说班上某女长得连鬼见了她都会大叫说:“哇!看到鬼!”众女觉得他那张嘴实在太损了。
“甘蔗”是全班最高最瘦的男生,长得人如其名,身高一米八九,体重却不到一百斤,身体总在衣服里晃荡,风一吹就成了个弧形,活像地里成熟的甘蔗。甘蔗每次喝醉后都会哀叹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并红着眼问众女为什么没人愿意跟他谈恋爱?如果是你,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谈恋爱?众女都说其实你长得还算将就,就是太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什么秘尿科疾病,这也好办,多吃点希望饲料,或者找几颗蓝色的小药丸来补一补保证不日见效。可甘蔗显然把众女的建议当成了耳边风,年复一年地哀叹着同一句话直到毕业。
甘蔗每次来到1908都会引起雯心一阵恐慌,因为他那腻得像面条一样的,并夹杂着少许大块头皮屑的分头将会从晾衣绳上挂着的内衣内裤下一字擦过去,站着说话时就在下面来回地擦,走时又全部重新擦一遍。第一次雯心的两条内裤和一件内衣就被染上了病毒,等甘蔗一走,雯心连忙把它们收下来拿到公共盥洗室去开着水哗哗地洗了又洗,最后无论如何也洗不掉脑海里油分头来回擦在内裤上的那种情景,想本来就旧了,于是干脆全扔了。书书的内裤也一同被感染,洗干净后晾起来,还润湿着就被油分头重新擦了一遍,她只好骂骂咧咧地又取下来洗,洗完后换了一个位置晾,可甘蔗的油分头好像无处不在,内裤还是没能逃过追捕,又被擦了一回,就这样一个擦一个洗一个擦一个洗一个擦一个洗……书书觉得自己都要疯了,被搞得神经衰弱不说还患上了严重的内裤强迫症,不能看见自己的内裤晾在绳上,否则就想取下来洗,洗了又晾,晾了又洗……最后还是雯心从家里拿来了一根尼龙绳,搭在衣柜和书书的床头间,这个小角落比较安全,她俩这才安稳地睡觉,不用担心内裤再遭人毒手了。没过多久,众女的内衣裤也全都转移到了此处。
花花公子是1911内部公认最有魅力的男人,而雯心和书书却觉得此称号未免言过其实,凭他的长相和身材最多也只能算个花花公子之乡村版。传闻他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学校里的大红人,倒追他的女生不少,而且他追求女生也确有一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手到擒来,剩下一个是男扮女装的怪物。公子做事总是与众不同,这使他很容易就吸引别人的眼球,导致很多小女生未及跟他说话就被电死,因此他所到之处必定尸横遍野。夏天的时候他喜欢穿拖鞋上课,一到教室就是一副没睡醒的表情,那张脸也黑得仿佛永远都洗不干净,这叫玩世不恭;在食堂吃饭也从来不擦椅子,总是蹲在上面进食,让人看着就消化不良,这叫不拘小节;在球场上他最活跃,大声呼唤队员的名字,运球时张驰有度,投球时孔武有力,这叫英姿飒爽。而他最酷爱的运动是滑冰,常见他穿着旱冰鞋在寝室外的走廊上快速移动,这时要有人从寝室里出来势必会遭到飞来横祸,哪怕不会有这种意外,他自己也会控制不好方向,老往墙上撞。最近天真幼稚的静子就被公子花言巧语地骗去学旱冰,两人通常在黄昏上演夹心饼干一幕,这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1911这最具特色的四男其不羁的行为和语言常让众女感觉像眼前刮过了一股清新的风,为之神清气爽起来,于是常被邀到寝室做客,成为众女的新玩具。起初大家相处得还算愉快,可渐渐地问题就出现了,四男开始不请自来,挑的时间常是一天中让人最想堕落的夜晚。而且变得越来越没有礼貌,进屋不敲门便长驱直入,让众女措不及防地不知该先藏好零食还是该先扑到床上去把袒露的卫生巾压住;而被发现的零食不管是未开封的高级饼干还是从家里带来的咸菜都会被风卷残云似的消灭殆尽;边吃还边对着贴在玻璃窗上的众女新近才测量出来的三围数据评头论足,并呼朋唤友地前来观摩;随后便任意坐在床上翻看众女床头的私密,或斜在被子上高谈阔论,如同在自己寝室里一样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