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风送暖的时节,雯心和书书再次拥抱到了一起。经过初春的太阳暖暖地那么一照,两人心中的严冰终于融化,伤口虽还有些痒痒,却已不再作痛,生命又恢复了它应有的活力;和寝室众女间虽然拥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但关系终于解冻,彼此都笑脸问候。
第一次两人的科目通通过关,而且大部分都是良,未来的日子似乎向她俩展开了笔直的坦途。两人因此把季枫叫出来好好地请他吃一顿,以感谢他在上学期对她俩的照顾,在她俩最落魄的时候,只有季枫还一直把她们当朋友,虽然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但这份情却更深厚了。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后两人不得不承认,除了成绩以外,生活的其它方面并没有多少好转。雯心到现在还是不能适应众女某些自私的言行,冲着她们假笑得越来越僵硬,为了避免患面瘫的可能,还是不常呆在寝室,图书馆和自习室仍是她经常栖身的场所。书书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则沦为1908的清洁工,经常拖地倒垃圾,卫生间的厕纸不再板结,洗槽下的积垢也不再滑脚,地板胶原来是白色,穿衣镜也变得清透。众女视此为理所当然,很少有任何愧色和自觉之举,更不会爱惜她的劳动成果,照样乱扔乱放,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忙活。
终于就在这么个春光明媚的早上,众女发现寝室的马桶堵了,那种污物汩涌而出的场景让众女缺氧似的从卫生间冲出来,提起电话就拨大楼维修部,要找人来疏通;接着再拨120急救,需要英俊的男医生来为她们做心脏按摩。但还未等维修人员赶到的时候,众女又全都作鸟兽散,因为没人愿意在漆黑的卫生间给维修人员掌烛,这不单是由于恶臭,还有污水随时会飞溅到脸上,就像免费做了次海底泥面膜。最后寝室只剩下雯心和书书两个,雯心是班主任御定的室长,专门干这种粗活,书书又本来就是个清洁工。
大楼维修部每次派来的都是那个拖曳着老迈脚步,浑身散发着潲水味的大爷,雯心跟他一直很熟,因为他屡次来1908都是由雯心接待。1908的马桶没有防臭的U形弯道,对直就是一个黑窟窿,所以众女中总不断有人不慎朝里面掉牙刷、蜡烛、瓶盖,甚至连贴在墙上的芳香剂都要自动朝里面投河;旁边相通的下水道也长期跟众女的头发和棉签纠斗。但不知是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还是大爷的技术不合格,马桶总是屡通屡堵,通了又堵,大爷也就成了1908的常客。
大爷每次工作之前都先要跟雯心闲话家常,雯心一边客气地应答着一边和书书用武力决定胜负,结果显然是书书胜出。于是雯心不得不拿毛巾包着脸,再戴上墨镜,打扮得像明星出游。大爷用手掏出水管里的一团黑色的絮状体,把它放到雯心面前不停扒弄,似乎想要让她试试手感如何,最后把全校女生的过错都算到了雯心头上:“你们这些女生啊,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头发往里扔,你们就是不听,好多寝室都是一样,掏出来的不是头发就是卫生巾。”雯心听到卫生巾三个字想装得无动于衷都不行,好在有毛巾包着,才看不出她在脸红。大爷不停教训着,雯心毕恭毕敬地憋着嗓子承认错误,心想只有这种恭顺的态度才能避免大爷把那团东西塞到她嘴里。清理完一切后,雯心又给大爷奉了杯茶,大爷坐着美美地抽了根烟才走,临走时还威胁说:“下次要再把头发和卫生巾往里面扔我就叫你们自己来通。”一句话吓得雯心决定以后都上二十楼的公厕,这样马桶再堵也不会有她的事了。
雯心觉得自己很久没上网了,自从和季枫见面后就大事小事接连不断,整个寒假又都在做着例行公事般的走亲访友和推脱不掉的无谓吃喝,季枫更是不知今夕酒醒何处,所以游戏一直毫无进度。而这段时间雯心又忙着考取各种种类繁多,费用昂贵,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上的计算机证书;还有冲刺一级比一级头痛的英语等级考试。雯心不知道这个社会强加给自己的龌龊价值观到底还要摧残自己多久,生活就像一只驮着重物,并不停被鞭挞的牛,怎么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桎梏。
这天季枫却发来短信来叫雯心到网上去等待一个大大的惊喜,雯心不认为这种枯燥烦闷的日子能有什么惊喜可言,但她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去了网吧。
登录QQ后,季枫已经在上面了,「有一封你的信哦!」他发信息过来说。
雯心打开邮箱,发现那是一个季枫自己做的Flash,他用简单的画面描述了从网上相遇,到游戏上的婚礼,第一次见面,还有浪漫的郊游等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各种美好回忆。配的背景音乐是张学友的《想的都是她》,虽然里面人物活动得比较僵硬,背景也有些粗糙,但最可爱的是里面男女主角的样子都是他俩照片上的头像,歪歪斜斜,头重脚轻地走路,说话,好玩极了。歌曲结束时的画面是两人依偎在海天相连的月色下的背影,但突然又从四面八方射出五颜六色的彩带,荧幕上缓慢地出现几个字:“雯心,生日快乐!”讨厌啦!还是被他知道了,好丢脸哦,自己整整比他大一岁呢!雯心红着脸想着,她今天故意忘掉自己的生日,她才不想提醒自己和通知别人今天她又老了一岁,可偏偏还是被发现了,真的好惊喜哦!这次一定又是书书把自己给卖了。
〔雯心,喜欢吗?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花了很多时间!祝你生日快乐!还有礼物给你,请我吃饭吧!「微笑」〕
〔好啦,看在你做得还不错的份上,那就请吧,反正我可没钱请你进高档餐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那就是露天的串串香吧!〕
〔不管吃什么,只要开心就好,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找你〕
〔学校二楼网吧,不用来找我,我们在楼下大厅见吧〕刚发完这句话没多久,雯心便发觉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季枫!原来我们在同一个网吧!早知道我就和你上同一台了嘛!害我又浪费两块钱。”雯心笑着说道。
“喂,我记得每次只要有我在好像都是我给的钱耶。”季枫故意不满道。
“好啦,我知道,这不就请你吃饭报答你吗?等我打个电话给书书。”两人朝柜台走去。
“送给你的。”下楼的时候,季枫从包里摸出一个正方形的礼品盒说。难怪看他外套那么鼓,就像藏了个炸药包。
“谢谢!”雯心接过后动手小心翼翼地拆开来,“天啦!不会吧?这是什么东西?你难道要我用这么丑的茶杯喝茶?”
“拜托,这是茶杯吗?这明明就是笔筒,你这么说太伤我自尊了,这可是我亲自动手做的!这还是第四个成品,我那天在陶吧里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你做得也太难看了,如果是笔筒干嘛边上还有个斜口?还有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漆成斑马条?还有这两颗心也是歪的!”
“知不知道这个在电影里看起来简单,其实很难做,什么时候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
“好啊,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去做个比这更丑的给你,礼尚往来嘛。”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做,就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
“想得美啊你!”两人停在楼下的花坛前正说着,书书便来了,看到雯心手上的笔筒,也大肆侮辱了季枫一番。随后三人便带着愉快的心情朝校外的串串香走去,点了麻辣的红锅,取好菜,又上了三瓶啤酒,对干起来。在这个春天,空气中还留有太阳温热余晖的黄昏中,在同学们不停熙来攘往,车辆喧嚣的光化大道旁,三人畅快地说笑说,而且越吃越有胃口。雯心想,要是早知道这个生日会过得这么开心她就完全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了。一阵杯盘狼藉之后,三人却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于是雯心心一横,趁着酒兴到取款机前去取了两张崭新的伟人头,并到药房买了两包润喉糖,接着便直奔百花娱乐休闲中心的KTV包间。
一进去又开了三瓶酒,三人一边浅酌一边一首接一首地摇头晃脑。雯心和书书从最近的霹雳新歌一直唱到毛阿敏的《好人一生平安》,季枫也从RAP说唱一路横扫到容中尔甲的《神奇的九寨》。当女性歌曲已没剩下多少可以给雯心和书书两人蹂躏后她们便兴致高昂地向男性歌坛进军,从伍佰的劲爆摇滚到张信哲的清越高亢,从水木年华的校园民谣到到迪克牛仔的深情沧桑,两人站在荧光屏前忘情地手舞足蹈,并把高音、中音、低音、超低音融合在同一首歌曲里腾挪跌宕,连和音也自己唱。听得一旁的季枫简直要中毒身亡。含了两片润喉糖后,书书决定要去挑战极限了,于是点了一首《青藏高原》,唱得草木为之含悲,风云为之变色,唱完最后那个陡音,墙上挂的两个音箱便一齐砸了下来,吓得雯心和季枫都抽筋不止。雯心也不甘示弱,含了三片润喉糖,豪情万丈地点了《珠穆朗玛》,书书和季枫见势便紧紧捂住了耳朵。雯心气得要强行拔下他们的手,杵着他们的耳朵唱,最终把两人震瘫在了沙发上求饶。雯心和书书都大显了身手,季枫却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于是两人便用酒瓶敲着他要他用韩文演唱《I Believe》,唱不准确就得请吃夜宵,逼得季枫最后只有举手投降。
那晚三人直唱到双眼充血肿胀,声音跟阿杜一样沙哑才踏出了包间。吃过夜宵,晕乎乎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看着自己身边这一左一右的两个知心朋友,雯心无不骄傲地想,拥有了这么快乐真挚的友谊和爱情,生活就算再多点折磨又算什么呢?爱情?!看来我真的醉了!雯心傻笑起来。看得旁边两人都莫名其妙。
四季在无休无止地更替着,校园里的蔷薇和樱花再一次开了又落,然而在这同样的风景中,却找不到众女当初一起嬉笑的身影了,大学生活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厌倦和冷漠。